蕭景淵離開將軍府後,就進了宮。
人還沒走到勤政殿,就聽見裡面傳來崇明第的咆哮聲。
「去,給朕把那個逆子綁進宮,朕倒要看看,如何就如你們說的那般嚴重。」
殿內,一眾御醫伏跪在地,額頭幾乎抵上磚面,人人謹小慎微,噤若寒蟬,不敢多言半句,生怕惹火燒身。
「你也聾了是嗎?」
「朕命你去將那逆子給朕綁來,你們一個個杵在原地不動,怎麼?是打算讓朕自己去是嗎?還是說,如今這東辰國,是那逆子說的算了?」
魏公公見火燒到了自己身上,當即跪在地上,一連磕了三個響頭道:「奴才不敢,陛下恕罪,老奴這就帶著人去靖王府,將靖王傳進宮來。」
他說完,連看都不敢看向崇明帝,匆匆從地上爬起,弓著身退了出去。
誰知剛退到殿外,一轉身就看見了在外候著的蕭景淵。
「郡王,您可來了,陛下這會兒正在氣頭上,您還是等等再進去吧。」
蕭景淵聞言,歪著頭往裡面看了一眼,隨後輕聲道:「陛下這是因何事這般?」
魏公公聽見他的話,回頭瞧了瞧,接著拉著蕭景淵往外幾步,才說道:「回郡王,陛下動怒是因為靖王殿下。」
「昨兒,陛下傳召靖王殿下,原是打算讓靖王殿下回邊關,誰知靖王殿下非但不肯領旨,還同陛下吵了起來。」
「走時,陛下說讓他冷靜兩日,後日若是再不收拾行李啟程回邊關,那便是抗旨。」
「靖王當時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您也知道,昨兒晚上下了一夜的雨,九城兵馬司的人一早來報,說是今早巡城時,在街上遇見了靖王殿下。」
「乍一聽,陛下還未明白,後來細問才知道,說是靖王殿下受了傷,昨晚躺在大街上淋了一夜的雨,今早他們瞧見時,人已經昏迷不醒了。」
「九城兵馬司的人將靖王抬回了靖王府,陛下得知,立刻遣兩名御醫去了靜王府。」
「御醫這一去不打緊,沒多久就傳來消息,說是靖王殿下舊傷本就未愈,昨日頭上的新傷沒癒合就沾了雨水,人高熱不退,怕是——怕是有性命之憂。」
陛下聽了御醫的話,覺得這是靖王殿下故做的苦肉計。
於是就又派去了三名御醫。
「結果如何?」蕭景看著他,低聲開口。
「結果回來的四個御醫都跪在大殿裡,說是今晚若是殿下還持續發熱,誰也不知會有什麼後果。」
「陛下聽後大怒,非說是靖王殿下不想去邊關,才會出此下策,非讓奴才去帶著人去靖王府,將靖王殿下請進宮。」
二人正說著,大殿裡突然傳來一陣驚呼:「陛下,陛下,您這是怎麼了?」
蕭景淵和魏公公對視一瞬,隨即轉身便跑回了勤政殿。
殿內,崇明帝氣倒在輪椅,雙目緊閉。
一眾御醫臉色大變,齊齊圍攏過去,手忙腳亂的開始給崇明帝診治。
「聖上,聖上,這是怎麼了?」魏公公跑到龍椅旁邊,看著給崇明帝診脈的御醫問道:「快說,陛下如何了?」
「回公公,陛下本就心緒鬱結、近日又頻頻動怒,怒火淤堵胸腑,氣血逆行阻滯,一時急火攻心,待我施過針,想必就會醒來。」
魏公公聽後,急聲說道:「那還等什麼,你倒是趕緊施針啊?」
「好好好,臣這就施針,這就施針。御醫嚇得連連應聲,額間冷汗直冒,手忙腳亂取出銀針。」
片刻後,崇明帝才算是緩了過來。
他心裡所有的怒火,都在抬眼看見蕭景淵的那一刻,煙消雲散了。
「陛下,陛下您醒了?」魏公公心頭一喜,連忙出聲探問。
崇明帝閉了閉眼,算作回應。
就這樣,又隔了半晌,他才試著開口:「你們全都下去,景淵留下。」
眾人聽後,紛紛往外退,蕭景淵見狀,上前從魏公公手裡扶住了崇明帝,讓他小心靠在龍椅上。
待門關上,殿內只剩下他們父子二人。
崇明帝才開口道:「朕是真老了,半點動不的氣。」
他抬起手,輕輕觸碰蕭景淵的眉眼:「像,真是像極了你母后,景淵,你知道方才朕倒下的那一刻,心裡想的是什麼嗎?」
蕭景淵沒說話,也沒有躲開崇明帝觸碰的手,更沒有打斷他的話。
「朕當時就在想,朕不能死,真若是死了,朕的兒子怎麼辦?」
「當年你母后的離世,成了朕這麼多年過不去的心結, 你一日不認祖歸宗,朕的心就一日歸不了位,就是死,父皇都閉不上眼,你知道嗎?」
蕭景淵看著崇明帝那雙渴望的眼睛,那聲父皇,還是沒有叫出口。
因為他心裡清楚,這聲父皇一旦叫出口,等待他的不僅僅是身份上的轉變,還有更多數不清的身不由己。
「陛下,臣知道您的想法,可臣還是想,在等等。」
「南疆使臣眼看就要進京,若是他們真的能救回太子,那眼下一切的難題就都會迎刃而解。」
崇明帝聞言,輕嘆一聲,收回手道:「你這孩子啊,就是太犟。」
「不是朕嚇唬你,如今這東辰國看似風平浪靜,實則已經到了生死攸關的地步。」
「若是沒有一個能力挽狂瀾的太子,那麼儲君一旦有個萬一,西涼、北狄連同南疆,勢必都會蠢蠢欲動。」
「不是朕放棄了你弟弟,而是朕賭不起。」
「朕不能因為朕的私心,而棄天下萬民於不顧,更不能因為皇權更迭,令百姓從此陷入戰亂,動盪不安。」
「這東辰國,可以不姓宇文,卻不能任由其它三國瓜分蠶食。」
「朕不求做流芳後世的千古明君,但也絕不能做遺臭萬年的亡國之君。」
「景淵,朕知道你與太子多年情分,你顧及他,心是好的。」
「朕也曾為了你這赤子之心,欣慰,驕傲過。」
「孩子,知道朕為何這麼多年,從未對蕭家設防嗎?」
「除了因為你身在蕭家,二來就是,你舅舅沒有不臣之心,將你教養的很好,他不曾因為你母后和幼子的事兒,而遷怒於你。」
「更沒有將你養成一個心胸狹隘,嫉賢妒能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