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澈本就身子抱恙,一直硬撐著,聽到這個結果,看著自己父皇看向蕭景淵的眼神,他氣的還來不及多說,便一頭栽倒在地。
「靖王殿下,靖王殿下。」
一眾大臣嚇了一跳,正想上前時,卻被龍椅上的崇明帝止住了動作。
崇明帝掃了一眼身旁的魏公公:「讓人將靖王抬送回王府,派御醫好生醫治。」
「是,陛下。」
魏公公一擺手,殿外很快便進來幾個侍衛,他們上前小心將昏倒的宇文澈,抬出大殿。
丹墀下的一眾小官們,一直跪在地上,方才的旨意他們雖聽的不真切,可嫡長子——冊立太子幾句關依稀入耳,此刻也是心神俱震,見裡面竟然抬了個人出來,他們連頭都不敢抬,生怕稍有異動,便惹來禍端。
大殿裡,宇文謹此刻的怒火直衝天靈蓋,身上的氣場收都收不住,他一把扯下眼睛上蒙著的素錦,抬眼看向高位上的崇明帝。
父子二人的目光對上的那一刻,崇明帝心裡也是一驚。
他眼神灼灼,哪裡有半分瞎子的姿態。
「兒臣不服。」
宇文謹揚聲對著御座大喊,聲音震得殿內重臣心頭一凜。
他眼底翻湧著滔天怒火,死死盯著崇明帝。
此刻的宇文謹已經徹底失去理智,他突然覺得自己上輩子就是個笑話。
老頭子直至駕崩,都未曾給他一個名正言順的機會。
就算他最終登臨大位,坐於龍椅之上,也依舊像個竊取江山的小偷,名不正,言不順。
所有人都知道,他到死都不認可他,他一輩子被困在庶出非正統的枷鎖里,受盡非議。
哪怕後來他勵精圖治,在他的統治下,東辰國國力大增,可邊關那些手握重兵的武將,心底依舊認為他是個謀朝篡位者。
他一輩子都想得到他的認可。
可到最後,哪怕到了他彌留之際,他都沒有回頭看他一眼,呵呵他怕是恨毒了他,因為他算計死了他心裡最為滿意的兒子。
前世,他對他所有的冷眼、所有的打壓、所有的不公,從不是他不夠好,只因他從始至終,從未將他放在眼裡。
蕭景淵才是他藏了一輩子、護了一輩子、屬意了一輩子的儲君人選。
甚至太子也只是給他鋪路的擋箭牌。
怪不得上輩子他得知蕭景淵父子戰死漠北,重創北狄,本是捷報,他的父皇聽了卻當場吐血暈厥。
自此,日漸陰鬱寡歡,也無心朝政,更顧不上太子,這才給了他算計太子的可乘之機。
他看著跪地接旨的蕭景淵,仍舊高喊:「兒臣 —— 不服。」
滿殿寂靜,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匯聚到宇文謹身上。
崇明帝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方才那一絲對嫡子的溫情盡數斂盡,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獨有的凜冽寒意。
他居高臨下,俯瞰著殿前狀若癲狂、雙目赤紅的宇文謹,聲線冷得不帶半分父子溫情:「你憑什麼不服?」
「你皇兄文可治國,武可安邦。論立嫡、論立長,皆是儲君的不二人選,今日冊封為太子,你應該高興才是。」
「我高興個屁。」宇文謹氣的口不擇言,伸手指向龍椅上的崇明帝:「我的好父皇,你可真是藏的深啊?」
「不過兒臣不服,蕭景淵乃是衛國公府的世子,而我的皇兄,早就在多年前夭折。」
「如今父皇倉促立儲,只憑一句,他是您於先皇后的血脈,他就一定是嗎?」
「即便您當時真的是把皇兄送去了蕭家,那這麼多年過去,您又如何保證蕭家沒有不臣之心,沒有偷換皇嗣呢?」
「父皇如今空口無憑,怕是難以服眾啊?」
「放肆。」
崇明帝大喝一聲:「你是在同朕說話嗎?」
「你竟敢當朝質疑你皇兄的身份?」
「天家血脈,朕自己的親生兒子,難道朕還會弄錯嗎?」
「不過既然你今日當眾質疑,那我便讓你明白明白。」
「淵兒,你將衣衫脫了。」
蕭景淵不明所以,他看著不遠處,已經被氣瘋了的宇文謹,二話不說,將外袍和裡衣褪去。
光潔的上身袒露在大殿之中。
此刻,不止宇文謹想弄清楚,他也想跟著明白明白,自己到底是不是陛下和先皇后的嫡子。
若他不是當初被送出宮的那個孩子,那自然也就不用再當這個太子了。」
崇明帝見蕭景淵脫了衣衫,便對著一旁的魏公公開口:「去將秘藥拿來,給太子服用。」
「是,陛下。」
蕭景淵看向魏公公遞過來的一個瓷瓶,他沒有猶豫,直接仰頭喝下。
見他喝下藥,崇明帝這才重新開口,說道:「按理說,此法只傳東辰國歷代帝王,奈何今日我兒,無端遭人猜忌,是以我只能需老祖宗的法子,為其正名。」
蕭景淵服下秘藥,腹間燥熱驟然翻湧上行,順著血脈直衝心口,胸口像是燃著一團火。
很快,他光潔無瑕的胸口便出現了一個色澤殷紅的月牙胎記。
蕭景淵渾身一僵,垂眸怔怔望著自己胸口那枚從未顯露過的胎記,眼中除了錯愕,還是錯愕。
宇文謹也同樣震驚不已,他轉頭看向御座之上的崇明帝。
「你看著朕做什麼?赤色月牙胎記,乃是宇文家男子與生俱來的象徵,是皇室獨有的血脈印記,代代相傳,絕無差錯。」
「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若是沒有的話,一會兒下了朝,自己去領二十宮杖。」
「好好想想,自己該以什麼身份,同朕說話。」
「還有,既然你那麼願意裝瞎,不如朕挖了你的眼睛,省的你不知道你那雙眼睛該往哪兒放。」
宇文謹聞言,當即大笑出聲,他笑自己真的是太過天真,還一直妄圖得到他的肯定。
只有歷代帝王才知道的傳承,他到死也沒有傳給他。
這東辰國,到底還有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寧遠這些到他這兒都斷送,也沒有給他留下隻字片語。
如此極致到骨子裡的漠視,讓宇文謹從頭涼到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