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曉，乾元殿外，京城九品以上文武百官，無一人敢缺席。
四品以下的官員，只能立於殿外的丹墀之下，殿內是三公九卿、與四品以上朝臣。
宇文謹依舊是素錦遮目，立於文官之首。
武將那邊，宇文澈高熱才退，勉強撐著身子，立在蕭景淵身前。
除了蕭景淵，沒人知曉今日陛下今日這陣仗到底是何用意，偌大的乾元殿，人人屏息垂首，不敢妄動。
緊接著，隨著內侍的一聲：「陛下駕到 ——」
百官齊齊跪地，高喊著：「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龍椅之上，崇明帝入座後，抬眼掃過階下的滿朝文武，稍作停頓，才出聲道：「眾卿平身。」
待百官依禮起身，他才繼續說道：「想來諸位愛卿皆知，昨日京中九品以上官員皆接到旨意，命今日齊聚早朝。」
殿內一片死寂，無人敢應聲。
百官垂首肅立，心頭越發忐忑。
這般全員齊聚、連九品官兒都要上朝的次數少之又少，誰也猜不透聖意究竟是為何。
更沒有人傻到在此刻故作聰明，胡亂揣測，逞口舌之快。
崇明帝端坐龍椅，指尖輕叩御案，說出的話，落進階下每個人耳中。
「朕今日召諸位齊聚，確有一件大事，要當眾宣布。」
「欽天監何在？」
左長卿一聽，心頭頓時一凜，忙捧著朝笏出列，跪地應道：「臣在。」
崇明帝垂眼看向他，沉聲問道：「左愛卿，今兒這日子如何？是黃道吉日嗎？」
左長卿伏跪在地，沒想到今日竟然還有他的事兒，於是他略一思忖，連忙回稟：「啟稟陛下，今日天象和順，無沖無煞，乃是上吉之日。」
「哦？是嗎？朕也覺得今日晨光初盛，是個好日子。」 崇明帝淡淡應了一聲，目光掃過滿朝靜立的文武，開口道：「相信大家也都清楚，太子重傷未愈，朕便請名醫，也沒能讓他醒過來。」
朕因太子的事兒近來也是心力交瘁，好些朝事兒都顧不上。
所以，朕不得不以國為重，為大局考慮，故而今日決意另立太子。
話音落下，殿內頓時響起一陣騷動，百官震驚，忍不住交頭接耳，唯有昔日的太子一黨，乍一聽聞此訊，一個個面如死灰。
而與之相反的是以顧相為首的雍王一派，他們個個暗自竊喜，甚至忍不住交頭接耳，本以為雍王傷了眼睛，儲君之位再無指望。
可誰能想到今日竟又峰迴路轉，陛下要另立儲君。
這下可好了，就算聖上不立雍王，改立靖王也無妨，無論他們二人誰登東宮，都算是他們一派得勢。
此刻就連宇文謹和宇文澈也是一臉懵，宇文澈懵的是，前幾日父皇還打發他回南疆駐守，半字未曾提及立儲之事。
不過想想也是，立不立儲同他關係也不大，就算沒了太子，也還有自己皇兄，總之再怎麼輪也輪不到他就是了。
想到這兒，他還側眼看了看另一邊的宇文謹。
宇文謹此刻比他也好不了多少，不過他並沒有四下張望，仍是一副淡定做派。
畢竟是經過風浪的，雖今日之事也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不過倒還不至於讓他如年輕時那般沉不住氣。
遙想上輩子，自己費了多大勁兒才鬥倒了太子？
太子雙腿盡廢，父皇依舊不肯另立儲君。
沒想到這輩子自己傷了眼睛，這太子之位，竟然沒費吹灰之力，就落到了他頭上。
哼，當真是諷刺啊，難道說，自己父皇一直都知道他的眼睛是裝的不成。
想到此處，宇文謹用餘光悄悄望向龍椅上的崇明帝，見他依舊是那副萬事都盡在掌握的模樣，心底驟然一沉。
按說，他立他為儲的話，昨日應該宣他入宮才對，畢竟這是大事，怎麼會無半點風聲，直到今日早朝才當眾宣告？
崇明帝坐在高位，將台下眾人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他抬了抬手，止住了文武百官的竊竊私語，示意一旁的魏公公宣讀聖旨。
魏公公見狀，立刻手持聖旨，走到大殿中央，高聲宣告：「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太子宇文翊身遭重創，沉疴難醒，不堪擔東宮重任。」
「可國本不可久虛，臨川郡王蕭景淵，乃朕與先皇后所出的嫡長子，為防小人，從出生起，便一直以衛國公世子的身份寄養在國公府。」
「朕一直對其寄予厚望，從小便去邊關歷練，更是自成年起便屢立奇功，朕甚是欣慰。」
「此前他以臨川郡王的身份，兼顧六部與內閣，這些日子，他臨事決斷，有條不紊，堪擔大任。」
「今恢復其皇子身份。」
「淵一字，為先皇后當年親取，依舊延用，賜封號宸，入東宮，為太子。」
聖旨宣讀完，滿堂譁然。
眾人從巨大的震驚里回過神來，殿內依舊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方才還洋洋得意的雍王一派，此刻如雙打的茄子，一個個默不作聲，反倒是方才面若死灰的太子一黨，如今個個面露喜色。
連日來懸在頭上的烏雲，頃刻間，煙消雲散。
他們如何也沒想到，臨川郡王竟會是陛下和先皇后的嫡長子。
老天爺啊，這些時日，雖說他代管六部與內閣，可只要原太子一日不醒，懸在他們頭頂的利刃便一日不會落下。
他們再也不必憂心，要不要改換門庭、另尋靠山。
更不用擔心太子一旦醒不過來，他們一行人落得樹倒猢猻散，遭人清算的下場。
如今局勢峰迴路轉，於他們這些人而言，此刻才算是真正柳暗花明。
蕭景淵心裡五味雜陳，他昨晚在將軍府牆外從夜深等到拂曉，也沒等到她追出來。
此刻，聖旨已下，東宮之位落在他身上，他才體會到了她的那句，身不由己。
他出列，跪在地上，低聲應了句：「兒臣遵旨。」
一句兒臣，讓高位上的崇明帝十分欣喜，他終於等到了，他的兒子，終於光明正大的回到了他身邊。
而他臉上那抹發自真心的慈愛，也深深刺痛了另外兩個兒子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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