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果然不出您所料,穆小姐來了,只是她遞牌子,並非求見公主,而是求見淑妃娘娘。」
崇明帝聞言,放下手裡的摺子,冷聲道:「她倒是聰明,想先去淑妃那裡打探消息。」
他抬眼看向魏公公:「你去淑妃那提點她幾句,讓她管好自己的嘴。」
魏公公躬身道:「是,奴才這就去。」
宮門口,穆海棠已經站了小半個時辰,錦繡在一旁小聲說道:「小姐,要不咱們先回去吧?許是淑妃娘娘眼下不方便,這般乾等,不知要等到何時。」
「小點聲。」 穆海棠瞥了眼不遠處值守的侍衛,低聲道,「侍衛已經進去通傳了。無論淑妃娘娘見或是不見,總得等個回信。」
「若是咱們這會子走了,待會兒娘娘那邊傳了召見,咱們反倒走了,那不是平白惹淑妃娘娘不快。」
二人話音剛落,就見方才入內通傳的侍衛回來回話:「穆小姐,淑妃娘娘有請。」
穆海棠心頭微松,當即應道:「勞煩引路。」
她低頭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衫,帶著錦繡跟著侍衛向後宮走去。
一路宮牆高聳,穆海棠看著眼前這一道道比監獄還高的宮牆,差點窒息。
不多時,主僕二人便到了禧翠宮。
淑妃身邊的桂嬤嬤早已候在殿門處,見穆海棠走近,連忙迎上前,躬身道:「穆小姐,娘娘在裡面等您,請隨老奴進來。」
殿內,淑妃正斜倚在臨窗軟榻,同身側一位明艷嬌俏的美人閒談。
「娘娘,穆小姐來了。」
一旁坐著的婉美人聽後,神色頓時一怔,當即轉頭望向殿門口。
果然是她,婉美人看著那張風華絕代的臉,袖子裡的手緊緊攥著,面上反倒擺出一副驚艷不已的神色。
「穆小姐來了,快坐。」淑妃言語很是熱切,這細微的變化,也讓穆海棠覺得有些受寵若驚。
至少,從前,淑妃對她並沒有今日這般熱情。
「娘娘金安。」
穆海棠福了福身,抬頭時她才看向一旁坐著的嬌俏美人。
兩人視線對上的那一刻,穆海棠微怔。
女子容顏嬌妍,笑意溫婉,體態如風拂垂柳。
可不知為何,目光落在她身上時,心底莫名浮起一股異樣之感,總覺得這張陌生的面孔,似曾相識。
「這位是?」穆海棠並沒有見過婉美人,所以,轉頭向淑妃輕聲問詢。
淑妃聞言,淡淡一笑,隨口答道:「你瞧我,忘了引薦。穆小姐,這位婉美人,是陛下新近納入宮中的佳麗。」
「婉美人。」 穆海棠向著女子再度福了一福身。
婉美人抬眼看她,驚嘆的看向淑妃:「喲,淑妃娘娘,這是誰家的小姐,生得這般絕色。」
淑妃端起手邊清茶,淺啜一口說道:「你倒是眼尖,這是鎮國將軍的嫡女。」
「原來是穆小姐。」
婉美人隨即面露恍然,態度愈發親和,「久聞穆小姐才貌雙全,今日得見,果然風姿卓絕,遠超傳聞,真是失敬了。」
「美人過譽,臣女愧不敢當。」穆海棠斂眸淺笑,從容回禮。
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弄不明白,今日這個婉美人在這兒,究竟是巧合,還是淑妃有意為之。
有她在,她今日這趟等於白來。
果然,穆海棠剛落座,還未開口,淑妃便率先說道:「穆小姐還真是好命,如今陛下認回太子殿下,朝中局勢大變,你若是與太子成婚,將來便是太子妃。」
穆海棠淡淡一笑,微微躬身:「娘娘說笑了,婚事尚無定論,臣女不敢多想。」
「你瞧你,還謙虛上了,你莫不是忘了當初你同北狄那位公主,爭搶太子殿下的事了?」
「不必不好意思。太子殿下如今雖已是儲君,卻不是薄情之人,不會輕易變心的。」
婉美人坐在一旁,唇角噙著淺淺笑意,安靜聽著,一雙眼睛始終落在穆海棠身上,恨不能盯出個洞來。
穆海棠到了此時,心底漸漸察覺不對勁。
淑妃分明清楚她此番入宮所求,卻特意留著婉美人在殿中,擺明了是要擺她一道。
自她落座,淑妃娘娘說的這幾句話,都有關太子。
第一句:她是眾人默認的太子妃,等於直接給她貼上了屬於蕭景淵的標籤。
第二句:翻出舊事,暗示這樁姻緣,是她當時同呼延翎爭搶,是她主動上趕著求來的。
第三句:說蕭景淵如今雖貴為儲君,卻絕非薄情寡義之人,不會輕易變心。
這話一語雙關,潛台詞就是 —— 他如今成了儲君,算是她高攀了,下半句的意思是說,這樁婚事,誰若是中途生異,那誰便是薄情之人。
呵呵,真是厲害啊,這就是所謂的後宮,一個個姐姐妹妹的喊著,可心裡卻恨不能隨時踩死對方。
她不傻,恰恰是骨子裡厭惡透了這種,一個個帶著假面,看似相安無事、禮讓謙和。
實則卻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困在這四方宮牆裡,無事生非,兩兩相較,如同鬥雞一般,睜眼便是算計,開口便是交鋒,句句綿里藏針······
她只要一想,她選了蕭景淵,從此便要過上這種和一群女人虛偽消磨、無謂爭鬥的日子,她就喘不過氣。
她愛他嗎?
很愛,她從不否認她愛他,可再愛,也不代表,明知不可為還仍要飛蛾撲火。
如今,淑妃一進門就給了她個下馬威。
呵,看來是她今日頭腦一熱,自己湊上來,著了道了。
穆海棠抬眼望向笑意愈發溫婉的淑妃,心裡確實忍不住暗自冷笑:蕭景淵並非淑妃所出,她本犯不著跟自己說這些話。
如今她敢這麼明著敲打,恰恰說明,她只是個傳話的。
至於是替誰傳話,答案不言而喻。
淑妃娘娘是陛下的人,能使喚動她的,也只有陛下。
看來,蕭景淵這是把她們二人黃了的事兒告訴給他爹了,陛下一個大男人,自然沒法跟她一個臣女說這些。
所以,他才借著接公主回宮的事兒,讓淑妃來敲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