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工藤優作來了,青澤只是微微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他站起身,走到不遠處另一張桌子旁坐下,安靜地坐在那裡,視線關注著這邊。
工藤優作的目光落在科尼亞克身上。
他外穿著一身黑色的連帽夾克,內搭一件灰色的高領毛衣,夾克兜帽戴在頭頂,遮擋住了大半白色的髮絲。
幾縷碎發從帽檐下露出來,在白熾燈下泛著淡淡的銀白。
他懶散地坐在那裡。一條腿平著架在另一條腿上,手肘隨意搭著桌面,撐著臉頰。
另一隻手搭在膝蓋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著。
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己家裡。
但那雙眼睛——那雙和青澤極其相似的眼睛,此刻正看著他。
裡面沒有青澤面對他時的溫和與疏離,只有一種玩味的、帶著點審視的光芒。
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展品,又像是在等一場好戲開場。
窗外雪還在下。
周圍沒有客人,工藤優作拉開椅子坐下。
「科尼亞克,久仰。」
對面的人嘴角微微揚起。
「工藤優作。」他的聲音比青澤更低,如刀鋒般清冽的同時又帶著點懶洋洋的尾調,「久仰大名。」
工藤優作笑了一下,姿態儒雅,在對方審視的目光中絲毫不怯場。
「有點意外你會選擇這裡。」
這裡可是公安先生常駐的地方,他不在,科尼亞克又特意選在這裡,恐怕沒那麼簡單。
青澤笑了一聲,「公眾場合,我覺得你應該會比較安心。」
他側頭瞥向「青澤」,神情意味不明,「我那位好弟弟,也會比較安心。」
「科尼亞克先生看來很在意青澤君的想法。」
「不,只是為了省事。」
青澤換了個姿勢,把撐著臉頰的手放下來,雙手交疊在桌上。那個動作很慢,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隨意。
「要做什麼,直說吧,我的時間也是很寶貴的。」
工藤優作看著他。
他已經聽過不少科尼亞克的傳聞,對面前的人也算有了基礎認知。
一個危險、敏銳、隱忍、掌控感強的人。
他會答應跟他見面,定然也是知道他要對付組織,想要看看他的資源以及信息掌握度。
科尼亞克是掌握信息的主動方,他們是被動方,但他們也有他們的優勢。
「我們的目的是一致的。」工藤優作開門見山,「合作嗎?」
青澤挑眉,臉上笑意深深。
「一致?」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帶著點玩味,「你確定嗎?」
「你恨組織,不是嗎?」
青澤沒有否認。只是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是又怎樣?」
工藤優作的身體微微前傾。
「你想摧毀組織,發泄你的恨。」他一字一頓,「我們也想摧毀這個組織。從這個角度來說,我們的目的是一致的。」
青澤的表情依舊沒太大變化。
「看來雪莉跟你們說了不少。」
對工藤優作知曉這件事,他完全不奇怪。
或者說,這本來就在他的掌控之中。
工藤優作笑了一下,「這是必要的信息共享。」
「朗姆死了吧。」他主動展示自己手裡的牌。
青澤挑眉,眼裡的笑意深了幾分。
「你知曉的倒還挺多。」
「知道一些。」工藤優作說,「但不多。比如——誰殺的。」
「你查到了?」青澤問。
工藤優作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著,誰都沒有先開口。
窗外雪還在下,紛紛揚揚,模糊了街景。
青澤往椅背上一靠,那副懶散的姿態又回來了。
他歪著頭,嘴角噙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卻深得很,像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
「對我來說,朗姆是誰殺的並不重要。」他的聲音懶洋洋的,卻每一個字都落得很實,「重要的是,他的死背後的意義。」
他頓了頓,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朗姆一死,最後的BOSS已經浮出水面了。」他抬起眼,看向工藤優作,那點笑意更深了,「你要不要猜猜看,他是誰?」
工藤優作眉頭微皺,目光緊緊鎖著他。
「誰?」
青澤看著他的臉,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別的什麼人。
窗外的雪還在下,落進沉默里,無聲無息。
過了兩秒,他才緩緩開口,語氣輕得像是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秘密:
「一個你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
青澤站起身來。桌上的咖啡已經涼透,他卻未曾碰過絲毫。
「你的合作我答應了今天就這樣吧。」他攏了攏外套的領口,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需要的時候,我會聯繫你的。」
他沒有等工藤優作回應,轉身朝門口走去。
腳步不緊不慢,仿佛身後的人、這場對話、甚至整個組織的命運,都與他無關。
門推開,風鈴響了一聲。
冷風裹著雪沫灌進來,在暖黃的燈光里打了個旋,又隨著門的關閉消散無蹤。
工藤優作坐在原位,盯著那扇門。
窗外的雪還在下。隔著蒙著霧氣的玻璃,那個黑色的身影漸行漸遠,最後被紛揚的雪片吞沒,像一滴墨落入水中,了無痕跡。
他收回目光,落在對面那張空著的椅子上。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工藤優作緩緩靠向椅背,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閉上眼睛。
線索像散落的珠子,開始往同一個方向滾動。
窗外,雪還在下。
腳步聲輕響,有人坐了過來。
工藤優作睜開眼。
「青澤」坐在了剛才科尼亞克的位置上。
那張極其相似的臉,此刻卻透著截然不同的氣息。
燈光落在他臉上,卻少了科尼亞克那股鋒芒。
像是一個站在陽光下,一個走在黑暗裡,相似卻又截然不同。
「工藤先生,」他開口,聲音比剛才的科尼亞克溫和,「聊得如何?」
「還不錯。既然擔心,剛才為什麼不坐旁邊?」
青澤輕輕搖了搖頭,目光落在窗外紛揚的雪上。
「不合適。」他說,語氣很淡,聽不出什麼情緒,「有些場合,我在反而礙事。」
「你很在意他。」
「青澤」的目光落在窗外,雪還在下。
沉默了幾秒,他才開口,聲音很淡。
「血緣就是這種東西。」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有沒有感情,都割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