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紛紛揚揚,無聲地覆蓋著整座城市。
青澤雙手揣兜,推門走出咖啡店。冷風迎面撲來,裹著細碎的雪粒。
他把兜帽往下拉了拉,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幾縷被風吹亂的額發。腳步不緊不慢,踩在新落的雪上。
雪花落在肩頭,又飛快融化,在黑色的外套上洇出深色的水漬。
他掏出煙,叼在嘴裡。
煙霧從唇邊溢出,氤氳著往上飄,被風一吹,散得無影無蹤。
暗處有幾道視線悄然落在身上。
他沒回頭。
「那就是科尼亞克嗎?」
柯南坐在車裡,透過貼著防窺膜的車窗望出去。
為了安全,有希子強行把他易容成了一個小女孩。
他按下眼鏡框上的按鈕。
鏡片畫面拉近,那個黑色的身影仿佛近在咫尺。
這是柯南第一次見到科尼亞克。
那個代號他聽過無數次,在灰原的描述里,在赤井的匯報里,在各式各樣的情報碎片裡。
他想像過很多次——兇殘的,瘋狂的,讓人不寒而慄的。
但眼前這個人,完全不一樣。
他沒什麼表情。
走在雪裡,像走在空無一人的曠野。那張側臉被兜帽遮去大半,只露出一點下巴的線條和唇邊裊裊的煙霧。
煙霧散開的時候,他微微垂著眼,像是在想什麼,又像什麼都沒想。
憂鬱。
柯南腦海里忽然冒出這個詞。
他漫步行在紛揚的雪中,周身像隔著一層透明的玻璃,與這個世界相隔開來。
「嗯。」沖矢昴應了一聲,目光同樣落在那個人影上。臉上沒什麼表情,不知道在想什麼。
咖啡店的門再次被推開。
工藤優作走出來,身後跟著青澤。
看到父親安然無恙,柯南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松。他的視線越過父親,落在旁邊那個人身上。
青澤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邁步。
他的目光越過飄落的雪,落在遠處那個漸行漸遠的黑色身影上。
那道身影已經走出很遠,快要消失在街角。
他就那樣遠遠看著。
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看著。
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又像是在看另一個自己。
「青澤君,」工藤優作撐開傘,朝他點了點頭,「我就先走了。」
青澤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樓上毛利偵探事務所的方向。窗戶亮著暖黃的燈,隱約有人影走動。
他攏了攏圍巾,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兩道相似的身影,隔著紛揚的雪花,越走越遠。
一個往左,一個往右。
雪越下越大,很快模糊了他們的輪廓。最終,都被白色吞沒。
青澤站在昏暗的巷道深處,背靠著冰冷的牆壁。
屋檐如一道天然的屏障,把漫天飛雪擋在外面。
巷子裡一片乾燥,只有風偶爾鑽進來,捲起幾片零星的雪沫,打著旋落在他腳邊。
他夾著那根已經燃盡的香菸,目光落在巷道外紛揚的雪幕上。
估摸了下時間,他掏出手機,撥出電話。
「到家了沒?」
「嗯。」電話那頭傳來另一個自己的聲音,帶著點剛從外面回來的氣息。
「鍋里我煮了薑糖水,熱著的。喝點,驅寒。」
「我不冷啦……」
「生理期。喝點對身體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傳來帶著笑意的妥協:「好吧好吧。」
很快,聽筒里傳來鍋蓋被掀開的輕響,還有碗筷碰觸的細碎聲音。
他嘴角微微揚起。
抬起眼的瞬間,他看到巷道另一頭走來一個人。
他的眼睛眯了起來。
電話掛斷。手機無聲地滑進口袋。
一個女人。
深紅色的長髮幾乎齊腰,披著一件暗色的斗篷,衣擺隨著步伐輕輕搖曳。
雪花在她身後飄落,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阻隔,不敢沾上她的身。
她周身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場——不是殺氣,是某種更古老、更幽深的東西。
她一步一步走過來,高跟鞋踩在乾燥的地面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在三米的位置,她停下腳步。
巷道里很安靜。
風停了。
雪落在屋檐上的聲音都像是被隔絕在外。
小泉紅子看著面前的人。
那雙紅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從他臉上緩緩移到周身,又移回臉上。眉頭越皺越緊。
「你身上,」她開口,聲音清冽得像冬夜的月光,「有特別的味道。」
青澤眉頭一挑,看著這個氣場特殊但又莫名其妙的女人。
「哦?什麼味道?」
小泉紅子眼中冒出紅光,如同開了某種探測儀。
青澤感覺自己好像被某種X光照過,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他摩挲著手中燃盡的菸蒂,眸中帶著些冷光。
小泉紅子掏出一顆水晶球,水晶球上有一道裂紋,她低聲念誦著什麼,霧氣在裡面翻湧。
青澤沒有動作,靜靜的看著面前這個女人。
水晶球,還有那種特殊的氣場,讓他想到了一個身份——
那天晚上救基德的時候看到的那個騎掃把的魔女。
很不可思議,但,世界之大,意識互換都能發生,有個魔女也不是什麼難理解的事情。
青澤的目光落在那顆水晶球上。
球體內部,畫面擴散又凝聚,像被無形的手攪動。霧氣翻湧,緩緩聚攏,最後匯成一點——一顆寶石的輪廓。
說寶石不準確。
它更像一顆未經雕琢的玻璃球,粗糙,原始,看不出任何特別之處。但就在那層透明的外殼之內,一滴淚形狀的紅色晶體靜靜懸浮著,像是被封印在時光里的一簇光。
紅子的眸子驟然縮成針尖。
她盯著那顆寶石,像盯著某種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東西。
「潘多拉!」
她的聲音失態,尖銳得刺破巷道的寂靜。
像是被這三個字打開了某把鎖。
青澤腦海深處,有什麼東西轟然鬆動。
記憶從最底層的黑暗裡湧上來,帶著舊日的光暈,和兩張溫柔帶著疲憊的臉。
「智裕,這是爸爸媽媽給你準備的十歲生日禮物。」
一個玻璃球被放在自己面前。
那個溫柔的女人彎下腰,摸了摸他的腦袋。
「一顆特別的,獨一無二的寶石哦。」
她的神色很疲憊,像是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怎麼睡過好覺。
他疑惑地拿起那顆玻璃球。冰涼,光滑,看不出任何特別之處。
「寶石?」
「對著月光看。」她說,聲音輕輕的,「有驚喜。」
他舉起那顆球,對準窗外的月亮。
月光穿透玻璃的那一瞬,球體內部亮了起來。
一顆寶石的形狀從虛無中浮現,像淚滴,又像流動的光。它在月光下微微顫動,仿佛活著。
「這是一顆很特別的寶石。」女人蹲下來,視線和他平齊,「據說,它能承載人的心愿。」
旁邊那個同樣疲憊的男人伸出手,輕輕覆在他的肩膀上。
「智裕以後會經歷很大的劫難。」他的聲音很低,很沉,「爸爸媽媽可能沒辦法保護你。但別擔心——」
他頓了頓,和身旁的女人對視了一眼。
「它會替我們,永遠守護你。」
女人笑著,眼眶卻有些紅。
她伸出手,理了理他額前的碎發。
「智裕。」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卻努力平穩著,「如果有一天,我們離開了……不要傷心。」
月光照在她臉上,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我們永遠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