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要，擴建那家。」
林曉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半點波瀾，卻像一顆巨石砸入湖心，瞬間擊穿了竺佳雨構建的所有商業邏輯。
電話那頭，死寂一片。
竺佳雨甚至能清晰聽見自己狂亂的心跳，和血液衝上大腦頂端的嗡鳴。
她感覺自己快要被逼瘋了。
她終於失控，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與委屈。
「林哥，你能不能給我一個，哪怕一個，稍微正常點的理由？」
「我們現在是世界第一的餐飲品牌！我們的一舉一動，都被全世界的資本和媒體用放大鏡盯著！我們做的每一個決策，都必須建立在最理性的商業分析之上，而不是你這種……莫名其妙的個人情懷！」
她猛地吸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試圖用專業口吻進行最後的掙扎。
「我剛完成一份詳細報告，關於在杭市建立新旗艦店的選址和預期收益。」
「武林廣場的項目，預計三年內能為集團帶來五十億淨利潤，還能徹底奠定我們在高端市場的王座。」
「錢江新城的方案更激進，我們可以直接建一座『小林美食塔』，讓它成為杭市的新地標！」
她將自己熬了幾個通宵的心血結晶，以一種近乎炫耀的姿態拋出。
她相信，任何一個正常的商人，在這些足以讓資本瘋狂的數字面前，都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這些，哪一個不比你那個只有二十平米，連下水管道都要重新鋪設的老破小強一百倍？」
然而，電話那頭傳來的，是又一次的失望。
「小竺。」
林曉的聲音里，竟帶上了一絲笑意，和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溫柔的懷念。
「你說的這些，都很好。」
「但是，你不懂。」
「那家店，它不一樣。」
林曉的聲音透過聽筒，仿佛帶著竺佳雨回到了那個炎熱的夏天。
「那裡，是我所有故事開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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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有我第一次炒出讓食客驚呼的蛋炒飯，有我第一次看見有人因為我的菜而流下眼淚，也有我第一次賺到五十塊錢，想著以後要買一張什麼樣的躺椅，才能舒舒服服曬太陽的記憶。」
「那裡，是我的『初心』。」
「所以，我就是要擴建它，把它，變成全世界最好，最牛逼的飯店。」
林曉的話語，不帶一絲一毫的商業算計，純粹得像個拿到糖果就心滿意足的孩子。
聽著那個男人用最平靜的語氣，說著全世界最任性的話。
竺佳雨感覺自己的眼眶，莫名有些發酸。
她那顆早已被冰冷的數字和商業法則層層包裹的心，在這一刻，被輕輕地戳了一下。
是啊。
她都快忘了。
這個被無數人奉為商業之神，創造了餐飲帝國神話的男人，他最初的夢想，可能真的就只是……
想做點好吃的，讓大家開心而已。
「好吧……」
許久之後，竺佳雨的聲音帶著認命般的虛脫感，從喉嚨里擠了出來。
「你贏了，林大老闆。」
「說吧，你想怎麼擴建？」
她徹底放棄了抵抗。
反正，這個男人想做的事情，從來就沒有失敗過。
「嗯，我想想。」林曉沉吟片刻，「首先，面積要在原有基礎上，擴大至少三倍。」
「然後，菜品，要從一百種，擴充到五百種。」
「噗——」
竺佳雨剛喝進嘴裡的一口水，當場噴了出來，將面前那份價值幾十億的商業計劃書徹底浸透。
「五……五百道菜？！」
她懷疑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嚴重的問題。
「你沒聽錯，就是五百道。」林曉的語氣很確定。
「林哥！你是魔鬼嗎？！」竺佳雨剛剛熄滅的理智，又一次被點燃，「你知道五百道菜的自助餐是什麼概念嗎？！」
「那需要的後廚面積、備菜流程、人員配置……那根本不是一個飯店能完成的！那需要一個集團軍級別的中央廚房，一個食品加工廠！」
「而且！」她指著窗外，儘管林曉看不見，「那家老店被夾在中間！左邊是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右邊是乾洗店！我們怎麼擴建？把牆推了，原地起飛往天上蓋嗎？！」
竺佳雨感覺自己畢生所學的商業知識，在林曉這個瘋狂的想法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紙。
她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掛斷電話，竺佳雨失魂落魄地癱在老闆椅上。
她覺得自己再跟林曉溝通下去，不是他瘋，就是自己瘋。
她掙扎了許久，最終還是撥通了自己父親，竺鴻的電話。
或許，只有自己這位同樣充滿傳奇色彩的父親，才能理解林曉的腦子裡到底裝了些什麼。
「餵？小竺啊，怎麼了？這麼晚了還不睡？」電話那頭，傳來竺鴻中氣十足的爽朗笑聲。
「爸……」竺佳雨的聲音里，充滿了快要溢出來的委屈，「林哥他……他又瘋了。」
她將林曉那個瘋狂的計劃，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她本以為，父親會和她一樣，覺得林曉是在胡鬧。
然而，電話那頭，竺鴻在聽完後，卻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過了好半天，他才緩緩地，發出了一聲充滿了複雜感慨的長嘆。
「哎……」
「小竺啊。」
「你還是，不懂小林啊。」
竺鴻的語氣里，沒有絲毫意外，反而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欣賞。
「他這個人，做的，從來就不是生意。」
「他做的，是人情，是煙火，是夢想。」
「他要擴建那家老店，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你啊，就別用你那套冷冰冰的商業邏輯去套他了。」
「你照做，就是了。」
「至於，怎麼擴建……」竺鴻的聲音頓了頓，隨即，一種睥睨天下的霸氣油然而生。
「那兩家店，不願意搬，是嗎？」
「簡單。」
「我們，就把那整條街，都給它買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