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哥和他那群小弟的加入,像是在本就沸騰的油鍋里,又澆上了一瓢滾油。
整個美食街的氣氛,被瞬間推向了更加狂熱的高潮。
而在【主食部】的窗口前,卻有一個角落異常安靜。
一個穿著格子襯衫,戴著深度近視眼鏡的年輕人,正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擔擔麵,默默地吃著。
他叫陳默,一個剛畢業不久的網絡小說作家。
他的世界,就是電腦前那一方小小的屏幕,日復一日的碼字,讓生活早已褪去了所有色彩,變得枯燥而乏味。
今天,他被網絡上鋪天蓋地的新聞吸引而來,只想為自己乾涸的靈感,尋找一絲甘泉。
他沒去搶那些大魚大肉,只要了一碗最簡單的擔擔麵。
麵條上鋪著一層紅亮的肉臊子,撒著香脆的花生碎,麻醬與紅油的香氣交織升騰。
那股味道鑽入鼻腔的瞬間,陳默那因長期熬夜而麻木的味蕾,竟微微刺痛了一下,仿佛沉睡的神經被喚醒了。
他拿起筷子,快速攪拌。
每一根勁道的麵條,都被均勻地裹上了一層色澤誘人的醬汁。
他夾起一撮面,送進嘴裡。
沒有預想中的味覺爆炸。
只有一股濃郁到極致的複合型香味,溫柔而霸道地包裹了他的整個口腔。
所有的味道完美融合,層層遞進。
陳默咀嚼的動作,停下了。
他,一個對食物毫無要求的人,眼眶竟在此刻驀地一熱。
這不是一碗麵。
這是江湖!
他腦海里,那碗紅油滾滾的醬汁化作了一片風起雲湧的江湖。
每一根麵條,都是一個身懷絕技的俠客,在江湖中縱橫捭闔。
每一顆肉臊,都化作了一段盪氣迴腸的恩怨情仇,訴說著刀光劍影。
他卡了半個月的故事情節,在這一刻,豁然開朗!
無數靈感的碎片匯聚成洪流,在他的腦中奔騰咆哮。
陳默再也顧不上面了。
他猛地掏出手機,手指在備忘錄上瘋狂敲擊,快得出現了殘影。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癲狂的笑容,那是文思泉湧、才華橫溢的自信。
他知道,今天在這裡找到的,不只是一碗麵。
而是他早已遺忘在枯燥生活里的,創作的激情和夢想。
……
美食街的另一頭,【海鮮部】。
一個穿著比基尼,僅披著薄紗的火辣女孩,正對著手機鏡頭,進行著她的戶外直播。
她叫娜娜,平台小有名氣的主播。
為了驗證傳說中的神仙飯店,她特意從三亞飛來。
她面前,是一盤蒜香濃郁的蒜蓉粉絲蒸扇貝。
金黃的蒜蓉在扇貝上滋滋作響,海洋的氣息撲面而來。
「寶寶們,看見沒,這就是林神廚房的海鮮,今天就讓娜娜我替你們嘗嘗,到底神在哪裡!」
她對著鏡頭俏皮一笑,夾起一撮吸飽了湯汁的粉絲,連帶著一大塊鮮嫩的扇貝肉,優雅地送入口中。
下一秒。
娜娜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的身體沒有顫抖,而是像被抽去了所有骨頭一樣,軟軟地向後靠去,眼神瞬間迷離。
極致的鮮美,在她的舌尖融化。
Q彈的粉絲,鮮嫩的扇貝,還有那被熱油爆出靈魂的蒜蓉,將大海最原始、最純粹的味道,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呈現在她面前。
過去在三亞吃過的所有海鮮大餐,在這一口五塊錢的扇貝面前,都變成了笑話。
直播間裡,上百萬粉絲看著畫面里的娜娜,只見她一言不發,雙眸水光瀲灩,臉上是極致享受的潮紅。
彈幕瞬間爆炸。
「???主播怎麼了?卡了?」
「我靠!這表情!這是吃到什麼了啊!」
「假的的吧?演的吧?一個扇貝而已!」
就在這時,娜娜終於緩過神來,她對著鏡頭,用一種夢囈般充滿誘惑的聲音,輕聲說道:
「寶寶們……」
「我錯了。」
「我感覺,我不再是一條美人魚了。」
「我……就是這片海洋。」
她這番充滿了極致畫面感的描述,讓直播間的彈幕徹底瘋了。
無數的「遊艇」和「火箭」遮天蔽日,伺服器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警報。
而娜娜,已經低下頭,完全沉浸在那份讓她靈魂升華的,海洋的饋贈之中。
……
【西餐部】窗口前。
一位身穿筆挺燕尾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法國老頭,正用審視的目光,盯著面前那盤法式焗蝸牛。
他叫阿爾方斯,法國駐華夏大使館的首席大廚。
他為法餐奉獻了一生,骨子裡充滿了高盧人的驕傲。
聽聞一個華夏小子用蛋炒飯擊敗了「分子料理教皇」安托萬,他嗤之以鼻,今天特意前來「踢館」。
他要了一份最能代表法餐精髓的焗蝸牛。
白色的陶瓷烤盤上,黃油還在咕嘟冒泡。
阿爾方斯以教科書般優雅的姿態,用蝸牛鉗和蝸牛叉,取出一隻飽滿的蝸牛肉。
他甚至沒有去聞,便直接送入口中。
這是源於對自己味覺的絕對自信。
入口的瞬間。
阿爾方斯的身體,猛地僵直。
「鐺啷——」
他手中那把銀質的蝸牛叉,脫手而出,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那張永遠嚴肅高傲的臉上,雙眼瞪得滾圓,充滿了驚駭與迷惘。
這味道……
這味道不對!
這濃郁的黃油,這百里香的芬芳,這蝸牛肉無可挑剔的Q彈與柔嫩……所有的一切都完美得像是神明的作品。
不,比那更可怕。
他仿佛穿越了時空,站在了路易十四的宮殿裡,親口品嘗到了那位太陽王御宴上的第一道菜。
那是一種沉澱了數百年法蘭西榮耀與傳統的味道。
是一種他追尋了一輩子,卻始終無法觸及的,屬於法餐的靈魂!
阿爾方斯的嘴唇在顫抖,他看著盤子裡剩下的幾隻蝸牛,眼神從最初的傲慢,變成了狂熱,最後化為了一絲……虔誠。
他緩緩地,近乎笨拙地彎下腰,撿起了地上的叉子。
然後,用一塊餐巾,仔仔細細地,擦了三遍。
他抬起頭,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老淚縱橫。
他感覺自己吃到的,不是蝸牛。
是凡爾賽宮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