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浮宮廣場,死寂無聲。
空氣里,只剩下奧古斯特那粗重又壓抑的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哀悼一個時代的逝去。
他輸了。
徹徹底底。
他窮盡法蘭西數百年烹飪藝術的輝煌,試圖用最頂級的食材和最繁複的符號,去構築一座關於「最後的晚餐」的奢華神殿。
可林曉,只用了一塊最粗朴的餅,一杯最原始的酒,就擊潰了他所有的驕傲。
因為林曉回歸了那頓晚餐的本質。
那不是神明的盛宴。
那只是凡人的告別。
沒有神性,只有人性。
奧古斯特看著林曉,再看看自己那盤精緻到冰冷的菜餚,他感到自己窮盡華麗辭藻堆砌出的詩篇,在對方那句最質樸的真理面前,被碾成了齏粉。
他敗了,敗在了格局,敗在了境界。
「我……輸了。」
奧古斯特的聲音沙啞乾澀,仿佛聲帶被砂紙磨過。
他那挺拔了一輩子的脊樑,彎了下去,再也直不起來。
他身後的米其林主廚們,一個個面如死灰。
神話誕生,舊神落幕,而他們,是唯一的見證者。
「賭局,是我贏了。」
林曉的聲音響起,很平靜,卻讓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不遠處臉色慘白的羅浮宮館長皮埃爾身上。
「現在,可以履行我們的賭約了?」
皮埃爾的身體劇烈一顫。
他的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履行賭約?
讓整個法蘭西餐飲界,對著一把來自東方的廚刀磕頭謝罪?
還要當著全世界的直播鏡頭,把那件法蘭西引以為傲的「戰利品」拱手送還?
他皮埃爾,將會被釘上法蘭西民族的恥辱柱,永世不得翻身。
可若是不履行……
他望向林曉那雙平靜的眼眸,那裡面沒有威脅,沒有怒火,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寂靜。
正是這片寂靜,讓皮埃爾的骨頭縫裡都滲出寒氣。
他有一種直覺,只要自己敢說一個「不」字,眼前這個東方青年,會讓他見識到比恥辱更可怕的東西。
就在皮埃爾冷汗浸透後背,天人交戰之際。
一個憤怒到變調的聲音從人群外炸響。
「休想!」
法國文化部長在一群荷槍實彈的特警護衛下,面色鐵青地排眾而出。
「林曉!這裡是法國!是羅浮宮!不是你為所欲為的地方!」
部長的聲音尖利刺耳。
「那把刀,是法蘭西的國家財產!誰也別想從這裡帶走它!」
「至於那個可笑的賭約,不過是廚師間的戲言,不具備任何法律效力!」
「我命令你立刻停止這場荒唐的鬧劇!否則,我將以『擾亂公共秩序』和『威脅國家安全』的罪名,立刻逮捕你!」
這番話,讓在場的法國人心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對啊!這是我們的主場!
我們有警察,有軍隊!
你一個廚子,廚藝再通天,還能對抗國家機器不成?
然而,林曉聽完,笑了。
那笑容,燦爛得有些刺眼。
「終於,不裝了?」
林曉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一陣細密的脆響。
「我還以為,你們真的打算講道理。」
他的聲音里,嘲弄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既然你們選擇用拳頭說話。」
林曉的笑容,驟然收斂,變得冰冷。
「那我們就用最原始的方式,來解決問題。」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動了。
不,或許他根本沒動。
在所有人的視網膜上,林曉的身影只是模糊了一瞬。
下一秒。
他已經站在了那個裝著九龍寶刀的厚重防彈玻璃櫃前。
兩者之間十幾米的距離,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憑空抹去了。
「攔住他!」
文化部長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那十幾名特警的反應堪稱頂級,瞬間舉起微型衝鋒鎗,十幾道死亡射線的終點,齊刷刷指向林曉的後心。
「不許動!舉起手來!」
「否則我們就開槍了!」
冰冷的警告響徹廣場。
面對那足以將血肉之軀瞬間撕成碎片的火力。
林曉,連頭都懶得回。
他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根白皙、修長,看起來甚至有些秀氣的手指。
在全世界數十億道混雜著驚恐、駭然、不解的目光中。
他用指尖,輕輕地,點在了那塊號稱能抵擋火箭彈轟擊的特種防彈玻璃上。
那是一個觸碰。
一個輕柔得,仿佛情人間的試探。
沒有聲音。
沒有巨響。
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能量波動。
然後。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那個代表著現代工業文明最高結晶、堅不可摧的防彈玻璃櫃。
它沒有碎裂,沒有爆炸。
而是從林曉指尖觸碰的那一點開始,無聲地、迅速地……分解了。
它化作了億萬點晶瑩的光塵,像一場盛大的、逆流而上的螢火。
在巴黎的夜空下,紛紛揚揚,歸於虛無。
時間,空間,連同所有人的思維,都在這一刻被徹底格式化。
他們的瞳孔里,只剩下唯一的畫面。
那個穿著黑色練功服的東方男人。
將那把沉睡了百年,屬於華夏的屠龍之刃。
緩緩地,握在了手中。
當指尖觸碰到九龍寶刀冰冷刀柄的剎那。
一股滾燙的洪流,順著血脈,直衝天靈!
他的眼前,不再是羅浮宮。
是烈火!是沖天的烈火!
是那座被譽為「萬園之園」的絕世瑰寶,在侵略者的狂笑中,化為焦土的悲鳴。
他的耳邊,不再是人群的抽氣聲。
是亡魂!是無數不甘的亡魂!
是那些守護者們,在龍旗之下,流盡最後一滴血的怒吼。
林曉的眼睛,一瞬間變得血紅。
一股冰冷到極致,狂暴到極致的殺意,從他身上轟然炸開!
整個羅浮宮廣場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如水銀,沉重得讓人無法呼吸。
所有人都感覺,一隻來自太古洪荒的巨獸睜開了眼睛,它的爪子,正死死扼住自己的心臟和喉嚨。
林曉轉過身。
他手持著那把終於回歸的國之重器。
一步。
一步。
朝著那群早已被嚇得雙腿發軟,癱倒在地的法國人,走了過去。
他的腳步很輕,落在花崗岩地磚上,幾乎沒有聲音。
但每一步,都像一柄萬鈞重錘,狠狠地,砸在每個法國人的心臟上。
「現在。」
林曉的聲音,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亞的寒風。
「可以,履行我們的賭約了嗎?」
「是你們自己跪下,磕頭。」
他頓了頓,將手中的九龍寶刀緩緩舉起,刀鋒映著月光,流淌過一抹渴望鮮血的暗紅。
「還是,我幫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