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浮宮廣場,死寂。
空氣中,只剩下奧古斯特粗重如破舊風箱的喘息。
他輸了。
他用盡法蘭西數百年烹飪藝術的繁華,去雕琢一道菜里的神性。
他用了最頂級的紅鯡魚,象徵猶大。
用了最聖潔的無花果,象徵伊甸。
用了最昂貴的貴腐酒,象徵寶血。
他的菜,是一件冰冷、精準、無可挑剔的宗教藝術品。
然而,林曉,只用了一捧粗糲的麥,一串野生的葡。
就觸碰到了那場晚餐最核心的人性。
那不是神明的盛宴。
那只是一群凡人,在生離死別前的最後一次分享。
裡面沒有神性,只有最純粹的悲傷與愛。
奧古斯特看著林曉,再看看自己那盤精緻到失去溫度的菜餚。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堆砌了無數華麗辭藻的詩人,卻在面對一位只用最樸素的語言,就道盡了人間悲歡的哲人。
境界,格局,他都敗了。
「我……輸了。」
奧古斯特的聲音沙啞乾澀,仿佛每一個字都磨過喉嚨的血肉。
他那挺拔了一輩子的脊樑,在昨夜被壓彎之後,今天,徹底斷了。
他身後的米其林主廚們,面如死灰。
他們親眼見證了一個神話的誕生,和一個時代的落幕。
「賭局,是我贏了。」
林曉的聲音響起,很平靜,卻讓每一個字都砸在眾人心頭。
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了不遠處臉色慘白的羅浮宮館長皮埃爾身上。
「現在,履行賭約?」
皮埃爾的身體劇烈一顫,嘴唇翕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履行賭約?
讓整個法蘭西餐飲界,對著一把東方的廚刀磕頭謝罪?
還要當著全世界,將那件八國聯軍的「戰利品」拱手送還?
他皮埃爾,將成為整個法蘭西的罪人,被釘上歷史的恥辱柱。
可若是不……
他看向林曉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威脅,沒有殺氣,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平靜。
正是這片平靜,讓皮埃爾渾身發冷。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說一個「不」字,眼前這個青年,會做出比碾碎奧古斯特的驕傲,更可怕一萬倍的事情。
就在皮埃爾冷汗浸透後背,天人交戰之際。
一個尖利憤怒的聲音,撕裂了廣場的寂靜。
「休想!」
法國文化部長在一群荷槍實彈的特警護衛下,面色鐵青地分開人群。
「林曉!這裡是巴黎!是羅浮宮!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部長的聲音因憤怒而扭曲。
「那把刀,是我們法蘭西百年前獲得的戰利品,是我們的國家財產!誰也別想帶走!」
「至於那個可笑的賭約,不過是廚師間的戲言,不具備任何法律效力!」
「我命令你立刻停止這場鬧劇,否則,我將以『擾亂公共秩序』與『威脅國家安全』的罪名,立刻逮捕你!」
這番色厲內荏的咆哮,讓在場的法國人心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
對啊!這是我們的主場!
我們有警察,有軍隊!
你一個廚子,廚藝再神,還能對抗國家機器?
然而。
林曉聽完,笑了,笑得燦爛。
「終於,不裝了?」
他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一陣清脆的爆鳴。
「我還以為,你們真的想講道理。」
他的聲音里,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既然道理講不通。」
林曉的笑容驟然收斂,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風。
「那就只好……搶了。」
話音未落。
他動了。
沒人看清他的動作。
只感覺一道殘影掠過,空氣發出一聲被撕裂的輕微爆鳴。
下一秒。
林曉的身影,已然立於那個厚重的防彈玻璃展櫃之前。
「攔住他!」
文化部長發出驚恐的尖叫。
十幾名特警瞬間反應,舉起微型衝鋒鎗,槍口齊刷刷對準林曉的後心。
「不許動!舉起手來!」
「否則開槍了!」
冰冷的警告響徹廣場。
面對那十幾把能將血肉之軀瞬間撕碎的武器,林曉卻連頭都未回。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
在全世界數十億道混雜著驚恐、駭然與不解的目光中。
輕輕地,點在了那塊號稱能抵擋火箭彈的特種防彈玻璃上。
指尖與玻璃,輕輕觸碰。
沒有巨響。
沒有龜裂。
那塊代表著現代工業結晶的堅固物質,從他指尖觸碰的核心處開始,一圈一圈地,迅速變得渾濁、灰敗。
仿佛千年的時光在這一秒被壓縮,將鑽石風化為塵埃。
「噗。」
一聲輕微得如同塵埃落地的聲音。
整個展櫃,就在全世界的注視下,無聲地解體,化作一捧細膩的、流動的銀色沙礫,簌簌而下。
整個世界,徹底失聲。
所有人的大腦,都被眼前這超越了人類所有認知的一幕,給徹底格式化了。
他們的瞳孔里,只倒映著一個畫面。
那個穿著黑色練功服的東方男人。
伸出手,從那漫天飄散的銀色塵埃中。
將那把沉睡了百年,屬於他們華夏的聖物。
緩緩地,拿了起來。
當林曉的指尖,觸碰到九龍寶刀冰冷的刀柄。
一陣來自百年前的,金戈鐵馬的悲鳴,混雜著烈火焚城的哀嚎,瞬間沖入他的腦海!
圓明園的沖天大火,仿佛就在眼前燃燒。
無數國寶被掠奪,無數亡魂在哭嚎。
林曉的眼睛,一瞬間,紅了。
一股冰冷、凝實、宛若實質的殺意,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廣場上的空氣,不再是下降幾十度。
而是仿佛被抽走了。
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肺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無法呼吸,心臟被死死扼住,連跳動都成了一種奢望。
林曉轉過身。
他手持著那把終於回歸的寶刀,一步一步,走向那群早已面無人色,癱軟在地的法國人。
他的腳步很慢,很輕。
但每一步落下,都像一柄重錘,砸在每個法國人的心臟上。
「現在。」
林曉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
「賭約,還要我再重複一遍嗎?」
他頓了頓,將手中的九龍寶刀,緩緩舉起,刀鋒在月光下,划過一道嗜血的寒芒。
「是你們自己跪。」
「還是我……幫你們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