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國良跟著林曉在農貿市場裡轉悠。
這裡的攤位很雜亂。
林曉停在一個賣乾貨的攤位前。
他抓起一把黃豆看了看。
豆子顏色偏暗。
他把豆子扔回麻袋裡,走向下一家。
「你到底要找什麼樣的黃豆?」孫國良問。
林曉在一個老頭的攤位前停下。
這裡擺著幾個竹筐。
林曉抓起一把黃豆。
顆粒飽滿,顏色鮮黃。
他捏開一顆,看了看裡面的豆瓣。
「老闆,這種黃豆來十斤。」林曉拿出手機掃碼。
孫國良提著裝滿黃豆的塑膠袋。
兩人又去了一家雜貨鋪。
林曉買了一包鹽滷。
回到比賽場館的公共備戰廚房。
距離四強賽開始還有兩個小時。
戴維斯已經在他的操作台前忙碌了。
他的檯面上擺著三台不鏽鋼儀器。
旁邊還有一個半米高的液氮罐。
幾個外國記者圍著他拍照。
戴維斯把一塊組委會提供的極品絹豆腐放進玻璃容器。
他按下開關。
機器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豆腐在容器里被高速打碎。
林曉走到自己的操作台前。
他把十斤黃豆倒進一個大塑料盆里。
水龍頭打開,清水淹沒黃豆。
林曉開啟了食材微觀解析技能。
視線里的黃豆發生了變化。
他能清晰看到水分子滲入黃豆表皮的過程。
植物蛋白的纖維開始膨脹。
林曉伸手在水裡攪動。
他感知著水溫和黃豆吸水的速度。
孫國良站在旁邊看著。
「用冷水泡豆子,兩個小時根本泡不開。」孫國良提醒。
林曉拿出一個不鏽鋼盆。
他往裡面倒了半盆水,又抓了一把鹽扔進去。
「普通的冷水不行。」林曉端起鹽水盆。
他把鹽水倒進泡黃豆的大盆里。
「氯化鈉會改變水的滲透壓。」林曉攪動著盆里的水。
黃豆在鹽水裡翻滾。
微觀視角下,水分子進入黃豆的速度加快了數倍。
細胞壁在滲透壓的作用下快速軟化。
戴維斯轉過頭,看向林曉這邊。
他指了指林曉盆里的黃豆,對旁邊的記者說了幾句英文。
記者們笑了起來。
其中一個記者舉起相機,對著林曉拍了一張照。
「他在笑你用最原始的辦法。」孫國良懂一點英文。
林曉拿出一塊干毛巾擦手。
「等會他哭的時候,希望這些記者多拍幾張。」林曉把毛巾扔在檯面上。
一個半小時過去。
盆里的黃豆已經完全膨脹。
表皮被撐滿,沒有褶皺。
林曉捏起一顆黃豆。
手指輕輕一搓,黃豆皮脫落。
裡面的豆瓣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
現場廣播響起。
四強賽第一場即將開始。
工作人員推著小車過來幫選手搬運食材和設備。
戴維斯的設備裝了滿滿兩輛推車。
林曉指了指裝黃豆的盆,還有旁邊一個半米寬的青石磨。
「你什麼時候弄來這個石磨的?」孫國良愣住了。
「剛才讓場館後勤去華人超市借的。」林曉端起盆。
他跟在工作人員後面走向賽場。
比賽大廳中央搭起了兩個巨大的料理台。
觀眾席上坐滿了人。
五位國際評審坐在正前方的長桌後。
戴維斯在左邊的料理台前站定。
他開始組裝他的儀器。
林曉走到右邊的料理台。
他把青石磨安放在台面正中間。
黃豆盆放在左手邊。
清水桶放在右手邊。
大屏幕上顯示出倒計時。
九十分鐘。
主持人按下手裡的發令槍。
比賽開始。
戴維斯戴上護目鏡。
他打開液氮罐的閥門。
白色的霧氣瞬間籠罩了他的料理台。
全場觀眾發出驚呼。
戴維斯將混合了特殊提取液的豆腐漿注入液氮中。
豆腐漿在極低溫下瞬間凝結。
他用鑷子夾出一顆顆晶瑩剔透的球體。
評審席上的幾個評委連連點頭。
「戴維斯在做分子膠囊。」一個法國評委拿著麥克風解說。
「他把豆腐的植物蛋白和海藻酸鈉結合了。」
「這需要極其精確的溫度控制。」
林曉沒有看戴維斯。
他挽起袖子。
左手舀起一勺黃豆,倒進石磨的孔洞裡。
右手握住石磨的木柄。
他順時針推動石磨。
沉重的石磨發出粗糙的摩擦聲。
林曉的動作很穩。
左手加豆,右手推磨。
乳白色的豆漿順著石磨的邊緣流進下方的凹槽。
豆漿很濃稠。
大屏幕的鏡頭切到了林曉的手部特寫。
現場安靜了一下。
一邊是充滿科技感的液氮和離心機。
一邊是最原始的石磨。
這種反差讓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林曉的視線集中在流出的豆漿上。
微觀解析技能全開。
他能看到豆漿里蛋白質分子的排列方式。
石磨的低速研磨保留了黃豆完整的分子鏈。
這是任何高速破壁機都做不到的。
機器刀片的高速切割會破壞蛋白質的結構。
只有石磨的碾壓,能擠出最完美的植物蛋白。
半小時後,十斤黃豆全部磨完。
林曉把豆漿倒進大鐵鍋里。
他打開爐火。
火焰舔舐著鍋底。
林曉拿出一個木勺,在鍋里緩慢攪動。
豆漿的溫度開始升高。
他盯著鍋里的氣泡。
八十度,假沸。
九十五度,真沸。
蛋白質在高溫下開始變性。
戴維斯那邊已經進入了擺盤階段。
他用滴管將透明的液體滴在盤子裡。
盤子中央擺著幾個冒著白氣的膠囊。
他按下計時器。
「我完成了。」戴維斯舉起手。
他只用了四十五分鐘。
全場掌聲雷動。
戴維斯端著盤子走向評審席。
他挑釁地看了一眼林曉。
林曉關掉爐火。
他把豆漿過濾,倒進一個大木桶里。
最關鍵的步驟來了。
點鹵。
林曉拿出一個小碗。
他把買來的鹽滷倒進碗裡,加水化開。
他端起碗,走到木桶前。
木勺在豆漿里攪動,形成一個漩渦。
林曉將鹽滷沿著漩渦的邊緣緩緩倒入。
微觀視角下,豆漿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鹽滷里的鎂離子和鈣離子,與植物蛋白迅速結合。
蛋白質分子鏈開始交聯。
絮狀物在液體中成型。
林曉的動作停住。
他蓋上木桶的蓋子。
靜置。
評審席上,戴維斯的菜品正在被品嘗。
「這道菜叫重構的雪。」戴維斯介紹。
評委們用勺子舀起一顆膠囊放進嘴裡。
膠囊外殼破裂。
濃郁的豆腐香味混合著松露的氣息,在口腔里爆發。
幾個評委閉上眼睛,露出享受的表情。
「絕妙的創意。」法國評委給出評價。
「你完全解構了豆腐這種食材,賦予了它新的生命。」
「這是現代烹飪的最高水平。」
大屏幕上打出了戴維斯的分數。
四個98分,一個97分。
平均分97.8分。
全場沸騰了。
這是本屆比賽開賽以來的最高分。
孫國良在台下捏緊了拳頭。
手心全是汗。
這個分數太恐怖了。
幾乎是不可能超越的極限。
戴維斯走下台。
他來到林曉的料理台前。
林曉正在打開木桶的蓋子。
白色的蒸汽升騰起來。
「你的時間快到了,中國男孩。」戴維斯靠在台子邊緣。
「不用你提醒。」林曉拿出一個方形的木模具。
他把模具放在檯面上。
模具里舖上一層乾淨的紗布。
林曉用漏勺將木桶里的豆腐腦舀進模具里。
白嫩的豆腐腦散發著濃郁的豆香。
他把紗布的四角摺疊起來,蓋住豆腐腦。
接著,他搬起那塊沉重的青石磨的上半部分。
他把石磨壓在了模具上。
戴維斯皺起眉頭。
「你在幹什麼?這是中世紀的做法。」戴維斯問。
林曉沒有理他。
他盯著模具底部滲出的水分。
石磨的重量將豆腐腦里的多餘水分擠壓出來。
微觀視角下,蛋白質網絡變得更加緊密。
五分鐘後,林曉搬開石磨。
他掀開紗布。
一塊方方正正、白玉般的豆腐出現在模具里。
林曉拿出一把菜刀。
他將豆腐切成均勻的小塊。
他把豆腐塊放進一個白瓷盤裡。
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沒有醬汁。
只有幾塊白豆腐。
林曉按下計時器。
「完成。」他端起盤子。
戴維斯看著那盤白豆腐,大笑起來。
「你就打算給評委吃這個?」戴維斯指著盤子。
「你連調味都沒有做。」
林曉端著盤子往前走。
「高端的食材,不需要花里胡哨的化學藥劑。」林曉路過戴維斯身邊。
他走向評審席。
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白瓷盤上。
一盤沒有任何點綴的白豆腐。
在戴維斯那道充滿科技感的作品面前,顯得寒酸又可笑。
林曉把盤子放在評審桌的正中間。
五個評委面面相覷。
「林選手,你的菜品叫什麼名字?」主評委拿起麥克風。
林曉後退半步。
他指著盤子裡的豆腐。
「這道菜的名字叫,原點。」林曉回答。
主評委拿起勺子。
他切下一小塊豆腐,送進嘴裡。
咀嚼了兩下。
主評委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他手裡的勺子掉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旁邊的法國評委見狀,也趕緊舀了一塊放進嘴裡。
下一秒,法國評委猛地站了起來。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死死盯著林曉。
「你……你在裡面加了什麼?」法國評委的聲音有些發抖。
林曉指了指旁邊的青石磨。
「只有黃豆和水。」林曉語氣平淡。
「這不可能!」戴維斯在台下大喊。
他衝上評審台,抓起勺子挖了一大塊豆腐塞進嘴裡。
咽下去的瞬間,戴維斯的臉漲得通紅。
他呆立在原地,手中的勺子滑落。
「你到底……做了什麼?」戴維斯咬著牙問。
林曉指了指他的液氮罐。
「我只是把被你破壞的東西,重新拼了回來。」林曉把盤子往戴維斯面前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