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維斯站在評審台前。
嘴裡殘留的豆腐味道遲遲散不掉。
他吃過無數種豆腐。
日本的絹豆腐，韓國的嫩豆腐鍋，還有他自己用分子料理技術重構的豆腐膠囊。
但這一口下去，他腦子裡所有關於豆腐的記憶全被覆蓋了。
那股味道不是某一種調味料帶來的衝擊。
是黃豆本身的味道。
濃到不像話，甜到沒道理。
入口的質感介於果凍和奶酪之間。
舌頭壓上去的瞬間，豆腐就碎了。
化成一層綿密的漿液包裹住整個口腔。
然後是回甘。
持續了將近半分鐘的回甘。
「這不對。」戴維斯抓起盤子裡剩下的最後一塊豆腐。
他翻過來看了看底部。
沒有任何痕跡。
沒有注射孔，沒有塗抹的痕跡。
就是一塊白豆腐。
主評委清了清嗓子。
「林選手，我有一個問題。」
林曉站在評審台兩米外的地方，雙手插在圍裙口袋裡。
「您說。」
「你用的黃豆，是什麼品種？」
「東北小粒黃豆，賽方統一提供的，和他的一樣。」林曉朝戴維斯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主評委和旁邊的日本評委對視了一下。
日本評委操著不太流利的英文開口：「我做了三十年豆腐料理的評審，從來沒有吃到過這種質感。你的豆腐含水量非常低，但口感卻極其柔嫩。這兩個特徵通常是矛盾的。」
「不矛盾。」林曉從口袋裡掏出手。
他指了指料理台上的石磨。
「石磨轉速慢，不會打斷黃豆里的長鏈蛋白。這些蛋白在點滷的時候，會形成更緻密的網狀結構。網越密，鎖水能力越強。所以壓掉多餘的水之後，留下來的水分反而被牢牢鎖住了。」
日本評委聽完。
他端起盤子，又看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用高速機器打出來的豆漿，蛋白質結構是被破壞過的？」
「對。」林曉回答。
「就像一堆剪碎的繩子，織不出一張完整的網。」
全場安靜了幾秒。
法國評委放下勺子。
他深吸了一口氣。
「我需要更正一下我之前對戴維斯先生作品的評價。」
戴維斯猛地轉過頭。
法國評委沒有看他。
他對著面前的麥克風繼續說：「我之前說戴維斯先生的作品是現代烹飪的最高水平。我收回這句話。」
「現代烹飪的盡頭，不是解構。是還原。」
法國評委拿起評分板，寫下一個數字。
他翻轉過來。
100分。
觀眾席瞬間炸了。
緊接著，日本評委翻轉評分板。
100分。
義大利評委。
100分。
英國評委。
100分。
主評委最後一個翻轉。
100分。
五個滿分。
大屏幕上跳出林曉的平均分——100.0。
整個比賽大廳的聲浪到達了一個峰值。
然後突然降下來。
因為所有人都在確認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沒看錯。
五個100分。
本屆大賽第一個滿分作品。
孫國良站在台下，兩條腿在發軟。
他回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那群記者——就是剛才笑話林曉用石磨的那群記者。
他們手裡的相機確實在拍。
拍的是戴維斯的臉。
戴維斯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
「這不公平。」戴維斯終於開口了。
「哪裡不公平？」主評委反問。
「他只用了黃豆和水！沒有任何技術含量！這是一場現代烹飪大賽，不是農貿市場！」
戴維斯的聲音很大。
現場的收音設備把每一個字都傳了出去。
主評委把麥克風放下。
他站起來。
「戴維斯先生。」
「你的作品確實展示了極高的技術水平。液氮速凍、海藻酸鈉包裹、溫度精控，每一步都無可挑剔。」
「但烹飪比賽評的是結果，不是過程。」
「你的膠囊入口後，松露的味道蓋住了豆腐。那顆膠囊可以裝牛奶、裝蛋液、裝任何東西，都能做出類似的效果。換句話說，你的技術很強，但你的豆腐是可替代的。」
主評委指了指林曉盤子裡僅剩的豆腐碎屑。
「而他的豆腐，是不可替代的。」
戴維斯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林曉轉過身，走回自己的料理台收拾東西。
孫國良跑過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林曉！滿分啊！五個滿分！你知不知道這個分數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我晚上可以不用加班了。」林曉把圍裙解下來疊好。
「你能不能嚴肅一點！」孫國良急得跳腳。
「你剛才創造了這個比賽三十年來的歷史記錄！」
「哦。」林曉把石磨的上半部分搬回推車上。
「那這個石磨我得還回去，人家華人超市還等著用呢。」
孫國良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賽場外面已經圍了一大堆記者。
剛才拍林曉照片的那個記者沖在最前面。
他用蹩腳的中文喊了一句：「林！你是怎麼做到的？」
林曉推著小車從通道里走出來。
「做豆腐而已，我們中國人做了兩千年了。」
這句話被現場的攝像機全程記錄。
當天晚上就上了好幾個國家的體育頻道——雖然這是個烹飪比賽，但各國媒體還是把它放在了體育板塊。
因為這個場面確實像一場拳擊賽的KO。
林曉回到休息區，手機響了。
一條系統消息。
【恭喜宿主，觸發成就「以簡勝繁」。獎勵：情緒值x50000。】
【當前情緒值餘額：187600。】
林曉挑了一下眉毛。
五萬情緒值，夠他在系統商城裡抽好幾輪了。
不過現在不是抽獎的時候。
手機又響了一下。
這次是微信。
「老闆你上電視了！！！」
發消息的是店裡的服務員小趙。
下面跟著一張截圖。
國內某個視頻平台的熱搜榜，第一名：中國選手用石磨做豆腐，碾壓分子料理拿滿分。
林曉點進去看了一眼評論區。
「臥槽，這也太燃了吧。」
「以前覺得分子料理才是高級，現在看完只想說一句：大道至簡。」
「那個戴維斯的表情，截圖了，夠我當表情包用一年。」
「林曉是誰？有人科普一下嗎？」
「往下翻，樂清開店的那個老闆，之前在國內就挺出名的。」
林曉退出評論區。
孫國良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張對陣表。
「後天決賽。」
「對手是誰？」林曉接過來看了一眼。
對陣表上寫著一個名字。
田中一郎。
日本選手。
「這個人你有印象嗎？」孫國良在旁邊坐下來。
「半決賽另一場的勝者？」
「對。他贏的也很乾脆。」孫國良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一段視頻給林曉看。
視頻里，一個穿著白色廚師服的中年男人站在料理台前。
他的動作非常慢，像是在做某種儀式。
每一刀下去都精確到毫米。
他做的也是豆腐。
不過是日式的絹豆腐。
林曉看了三十秒，把手機遞迴去。
「他的用料呢？」
「也是黃豆和水。」孫國良盯著林曉的表情。
「和你一樣。」
「點鹵方式？」
「天然苦汁。」
林曉沉默了幾秒。
「有意思。」
孫國良往前湊了湊。
「你覺得他水平怎麼樣？」
林曉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拿起對陣表，看了一眼決賽的規則。
命題賽。
食材由評委當場指定。
不能自帶任何原料。
林曉把對陣表翻過來。
背面印著決賽的評審團名單。
七個人。
比半決賽多了兩個。
最後一行寫著一個名字——
松本幸太郎。
日本料理協會終身名譽主席。
也是田中一郎的師父。
林曉把對陣表扔在桌上。
「孫叔。」
「嗯？」
「你說的公平競賽，是這個？」
孫國良的臉色變了。
他搶過對陣表，翻到背面。
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評審名單。
「這……」
林曉靠在椅背上。
他抬頭看著休息室的天花板。
「沒事。」
「該贏的比賽，評委偏不偏心，結果都一樣。」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系統商城。
情緒值餘額：187600。
商城首頁彈出一個新品推薦。
【限時商品：神級刀工·柳葉切（可永久掌握）。兌換價格：150000情緒值。】
【商品描述：刀刃經過之處，食材分子結構可被精準控制。切面平整度達到納米級。】
林曉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十五萬情緒值，幾乎要清空他的全部積蓄。
他想了三秒鐘，按下了兌換按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