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委席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那個最先嘗出味道的評委,連筷子都不用了。
他直接伸手,抓起白瓷盤裡剩下的一段蘿蔔,塞進嘴裡。
咀嚼聲在麥克風的放大下,迴蕩在整個賽場。
松本一把推開他,也搶下最後一點蘿蔔尾巴。
紅色的汁水順著松本的手指往下滴。
他根本顧不上擦。
蘿蔔入口。
酸,辣,咸。
三種最基礎的味道在口腔里炸開。
緊接著,一股極其濃郁的醇厚香味翻湧上來。
那是肉的脂肪被高溫炙烤後才會有的味道。
松本閉上嘴,喉結上下滑動。
他咽了下去。
評委席上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田中一郎站在操作台前。
他的大根煮還在冒著熱氣。
他走下台,一步步走到評委席前。
白瓷盤已經空了。
只剩下一點紅白相間的汁水。
田中一郎伸出食指,在盤底蘸了一下,放進嘴裡。
他的身體猛的一晃。
旁邊的工作人員趕緊扶住他。
田中一郎推開工作人員,指著盤子。
「這不是蘿蔔。」
他聲音很大,傳遍了前排觀眾席。
「蘿蔔不可能有這種味道,他作弊,他加了肉湯精華!」
松本轉過頭,看著田中一郎。
他又看向桌上那把被磨掉三分之一的薄刃包丁。
「他沒有作弊。」
松本拿起那把刀,刀身表面粗糙不平。
「他利用了這塊磨刀石里的氧化鐵和微量礦物質。」
松本把刀遞給田中一郎。
「他在流水下高強度打磨,摩擦產生的高溫改變了金屬碎屑的結構。」
「這些碎屑附著在刀刃上。」
「切蘿蔔的時候,碎屑被帶進了蘿蔔內部。」
「白醋和粗鹽的混合液,就是催化劑。」
「酸性環境加速了礦物質的釋放,和蘿蔔本身的胺基酸結合。」
「這是一種極其罕見的化學反應。」
「這種反應,騙過了我們的味覺神經,製造出了肉的錯覺。」
整個賽場,落針可聞。
渡邊健太坐在前排,手裡的筆尖把紙都劃破了。
他嘴裡念念有詞。
「利用物理摩擦和化學反應,在四十五分鐘內重構食材風味。」
「這是怪物。」
「這絕對是怪物。」
他快速翻過一頁,在上面寫下林曉的名字,畫了三個重重的圈。
田中一郎拿著那把刀,手抖得厲害。
他引以為傲的刀工,在這把坑坑窪窪的破刀面前,成了一個笑話。
他用了四十五分鐘,用高壓鍋燉煮,才把乾貝和昆布的鮮味逼進蘿蔔里。
而那個華夏人,只用了鹽、醋和幾根干辣椒。
剩下的,全靠一把刀。
田中一郎鬆開手。
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轉身,踉蹌著往場外走去。
主持人咽了口唾沫,拿起麥克風。
「本場比賽,勝者……」
「華夏選手,林曉!」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瞬間淹沒了整個場館。
孫國良卻不在座位上。
場館外,陽光有些刺眼。
林曉提著刀具盒,慢悠悠地走在馬路上。
他摸了摸肚子。
有點餓了。
「曉子!你給我站住!」
孫國良氣喘吁吁地從後面追上來。
他一把拽住林曉的胳膊。
「你跑什麼!成績還沒宣布呢!」
林曉停下腳步,打了個哈欠。
「老孫,比賽結束了,我不走留在那裡幹嘛?」
「萬一你輸了呢!你連個面都不露,太不尊重評委了!」
林曉把刀具盒換到左手。
「我不會輸。」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孫國良被噎了一下。
他回想起剛才評委席上那瘋狂的一幕,心裡也是一陣後怕。
「你小子膽子太大了。」
孫國良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比賽現場磨刀,還用干辣椒。」
「你就不怕玩脫了?」
林曉聳聳肩。
「那把刀太難用了,不磨一磨,切不動蘿蔔。」
孫國良愣住了。
「你磨刀……只是因為刀難用?」
「不然呢?」
林曉反問。
孫國良想起松本在台上那番長篇大論的化學反應分析。
他指著林曉,半天沒說出話來。
「你沒想過什麼礦物質和胺基酸的化學反應?」
林曉翻了個白眼。
「老孫,我連高中化學都沒及格過。」
「我就是單純的覺得,那塊磨刀石的味道,配上醋和辣椒挺下飯的。」
孫國良徹底無語了。
他突然覺得那個坐在評委席上頭頭是道的松本,有點可憐。
人家根本沒想那麼多。
純粹是一種野獸般的直覺。
林曉腦海里,系統提示音正在瘋狂作響。
【叮!收穫極度震驚情緒,情緒值+1500】
【叮!收穫自我懷疑情緒,情緒值+2000】
【叮!收穫狂熱崇拜情緒,情緒值+1800】
數字一路飆升,很快突破了五萬大關。
林曉心裡樂開了花。
這趟比賽沒白來。
五萬情緒值,夠在系統商城裡抽好幾次十連了。
「走吧,老孫,請你吃飯。」
林曉心情大好,拍了拍孫國良的肩膀。
「去哪吃?這附近都是日料店。」
孫國良看了一圈周圍的招牌。
林曉搖搖頭。
「不吃日料,嘴裡淡的沒味。」
他指著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小店。
「去吃那個。」
孫國良順著林曉的手指看過去。
那是一家很破舊的麵館。
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半,只能勉強認出「拉麵」兩個字。
店門口掛著一塊髒兮兮的布簾。
兩人走到店門口,還沒進去,就聞到一股濃烈的羊膻味。
孫國良捂住鼻子。
「這也太膻了,這能吃嗎?」
林曉卻吸了吸鼻子。
「正宗的羊肉湯,就是這個味。」
他掀開布簾走了進去。
店裡面積很小,只有四張桌子。
牆上貼著發黃的菜單。
一個穿著背心的光頭男人背對著他們,正在灶台前忙活。
灶台上架著一口大鐵鍋,裡面翻滾著奶白色的羊肉湯。
「老闆,兩碗羊肉拉麵,多加蔥花。」
林曉找了個空位坐下。
光頭男人沒回頭,手裡拿著一把大鐵勺,在鍋里攪動。
「沒有拉麵。」
男人的聲音很粗,帶著濃重的口音。
林曉敲了敲桌子。
「你招牌上不是寫著拉麵嗎?」
光頭男人轉過身。
他臉上有一道很長的疤,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巴。
他手裡拿著那把大鐵勺,勺子邊緣還在滴著熱湯。
「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光頭男人走到桌前,把一碗清湯放在林曉面前。
「只有這個。」
林曉低頭看了一眼。
碗裡只有清湯,連一根麵條都沒有。
湯麵上飄著幾片可憐的香菜。
「老闆,你這開門做生意,哪有給客人喝白開水的?」
光頭男人沒理會孫國良。
他盯著林曉放在桌上的刀具盒。
「你是個廚子。」
光頭男人拉開椅子,在林曉對面坐下。
他指著那碗清湯。
「你能嘗出這湯里放了什麼,我今天就給你做拉麵。」
「嘗不出來,門在那邊,自己滾。」
孫國良氣的要罵人。
林曉拉住他。
他把刀具盒往旁邊推了推,端起那碗清湯。
湯很燙。
林曉吹了吹,喝了一小口。
他在嘴裡吧嗒了一下味道。
孫國良緊張地看著他。
「曉子,咋樣?是羊肉湯嗎?」
林曉放下碗,看著對面的光頭男人。
「沒有羊肉。」
光頭男人沒說話。
林曉繼續說。
「也沒有骨頭。」
「你這鍋湯里,全都是下水。」
「羊腸。」
「羊肚。」
「羊肺。」
「你用大火煮了六個小時,把下水的髒味煮沒了,只剩下膻味。」
林曉停頓了一下。
「但是,你加了一樣東西,把這股膻味提上去了。」
光頭男人身體往後靠了靠。
「加了什麼?」
林曉笑了。
他指著光頭男人剛才用過的那把大鐵勺。
「你加了鐵。」
光頭男人猛地站了起來。
他手裡的鐵勺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孫國良被嚇了一跳。
「什麼鐵?湯里還能加鐵?」
林曉靠在椅背上。
「他那口鍋,是生鐵鍋。」
「鍋底已經燒穿了一層。」
「鐵鏽混進湯里,和羊下水的胺基酸反應,產生了一種極其特殊的金屬膻味。」
「這湯,普通人喝一口就會吐。」
林曉看著光頭男人。
「你根本不是在賣面。」
「你是在找人。」
光頭男人雙手撐在桌子上。
他死死盯著林曉。
「你叫什麼名字?」
「林曉。」
光頭男人深吸了一口氣。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鐵勺,走到店門前。
一把扯下了那塊髒兮兮的布簾。
「關門了。」
光頭男人轉身看著林曉。
「跟我來後廚。」
「有人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