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盯著那個兌換按鈕。
腦子裡快速算了一筆帳。
1720減1500，剩220。
220點能幹什麼？
連抽一次獎都不夠。
萬一決賽當天出點意外，需要臨時兌換個什麼，口袋空空——這個感覺不太好。
但「頂級高湯調味心法」這幾個字太精準了。
方遠那八個字里，「收湯看色」他大致能理解，但「起鍋聽聲」他到現在還沒摸著門。
這個心法的介紹里明確寫了——「可實時推演出最佳的起鍋聽聲時機」。
等於直接給答案。
林曉把手機翻過來扣在窗台上，強迫自己冷靜了三十秒。
不對。
方遠要是想直接給答案，不會只發一張照片。
他的意思是讓林曉自己練出來、悟出來。
但比賽不等人。
四天，去掉泡發時間、適應灶台時間、休息時間，真正能琢磨這件事的餘量不到四十八個小時。
林曉把手機翻回來。
倒計時還剩23小時52分。
他按下了兌換。
一股信息流瞬間湧入腦海。
不像之前兌換菜品時那種「突然會了」的感覺，這次更像是被人往腦袋裡灌了一整本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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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最基礎的清湯吊制，到濃湯的膠質萃取，再到各類高湯的火候節點、色澤判定標準，一層一層壓進來。
信息量太大，林曉扶著門框站了將近兩分鐘才緩過來。
然後他注意到一個細節。
心法里關於「起鍋聽聲」的部分，並沒有給出一個標準答案，而是一套判定邏輯。
不同食材在不同濃度的湯汁中，起鍋前最後幾秒鐘，鍋底的氣泡聲會發生變化。
頻率、大小、節奏都不一樣。
鮑魚的信號是：當湯汁收到一定濃度，鮑魚表面的膠原蛋白開始和湯底的膠質產生共振，鍋底會出現一種極細密的、均勻的「嘶嘶」聲，區別於普通收湯時那種粗糙的咕嘟聲。
就在那個聲音出現的瞬間起鍋，鮑魚的口感和掛汁效果能到最佳。
早一秒，汁沒掛住。
晚一秒，底部焦化，苦味滲進去。
窗口就那麼一兩秒。
林曉站在門口，早晨的風吹進來，他打了個哆嗦。
不是冷的。
是興奮。
方遠那八個字，他聽懂了。
——
上午十點，蘇小小打來電話。
「烹飪學校確認了，後天上午八點到下午六點，大後天同樣時段。場地費一天八百，押金五百，用完退。」
「行。」
「還有個事。」蘇小小頓了一下，「我剛才刷論壇，昨天那個匿名帖被刪了。」
「誰刪的？」
「不知道。但刪帖之前底下多了一條回復，截圖被人存下來了，正在各個群里傳。」
「什麼回復？」
「鍾一鳴的帳號親自下場了。就一句話——'決賽見。'」
林曉靠在門框上，想了想。
「他親自回了？」
「看ID是他本人。以前發過認證貼的那個號。」
這就有意思了。
匿名帖說雙方都用吉品鮑，鍾一鳴沒否認，也沒確認，只說了「決賽見」三個字。
這三個字的信息量比整個帖子都大。
第一，他沒闢謠，說明食材信息大概率是真的。
第二，他主動出現，說明他不怕林曉知道。
第三，「決賽見」——這是一個信心十足的人才會說的話。
「幫我查個事。」林曉開口。
「查什麼？」
「鍾一鳴最近有沒有在哪個後廚練過菜。他的訓練場地在哪。」
蘇小小沉默了幾秒：「你要幹嘛？去偷師？」
「不是。我想知道他用的什麼灶。」
「……你腦子轉的角度有時候真的很奇怪。」
「查不查？」
「查。我讓人問問。」
掛了電話，林曉回到廚房，開始處理中午的泡發水收集。
打開冰箱，鮑魚的狀態又有了進步。
按壓腹部，回彈明顯了，雖然還沒到理想狀態，但速度比預計的快了半天左右。
他把泡發水濾出來，和之前兩次的量合在一起，現在大概六百毫升。
再收集兩到三次，夠了。
新冰水配好，放回去。
整套流程他已經能閉著眼做了。
中午林曉破天荒地開了一趟店。
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賺情緒值。
系統帳戶里只剩220點，這個數字讓他不太踏實。
他從冰箱裡翻出存貨，做了六份午餐套餐，掛了個牌子放在門口——今日限量，先到先得。
半小時賣完。
六個客人，四個是老顧客，兩個是路過的。
四個老顧客的情緒值貢獻穩定，每人大概六十到八十。
兩個新客貢獻低一些，四十左右。
系統叮叮叮響了六次，總共進帳約380點。
現在餘額600。
還是不多，但比剛才好多了。
林曉把牌子收了，關門繼續備賽。
下午兩點，蘇小小的消息來了。
「查到了。鍾一鳴這兩天在馮記後廚閉門訓練，他們後廚用的是勁松牌雙眼猛火灶，型號JB-550。」
林曉打開手機搜了一下這個型號。
JB-550，最大火力12000瓦，最小火力可調到800瓦。
和烹飪學校那個灶幾乎一樣。
也就是說，鍾一鳴面對的灶台條件和他將要面對的差不多。
但鍾一鳴在馮記後廚，天天用那種灶，早就適應了。
林曉只有兩天。
他把JB-550的參數截圖保存，和烹飪學校的灶台照片放在一起對比。
火力曲線幾乎重合，唯一的區別是品牌不同，旋鈕的阻尼手感會有差異。
這個只能上手了才知道。
——
傍晚六點，方遠來了個電話。
「那八個字，想明白了沒有？」
「想明白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說說。」
「收湯看色，是看湯汁收到什麼顏色該停。琥珀色偏深的時候，膠質濃度剛好，再收就焦了。」
「嗯。另外四個字呢？」
「起鍋聽聲。鮑魚在湯汁里加熱到一定程度，鍋底的聲音會變。從大泡變小泡，小泡變成細密的嘶嘶聲。那個聲音出現的時候，就是最佳起鍋點。」
方遠沒說話。
林曉等著。
過了大概十秒，方遠的聲音傳來：「你怎麼知道的？」
「猜的。加上查了一些資料。」
這話半真半假。
心法給的知識框架是真的，但他沒法跟方遠解釋系統的存在。
方遠沉默了一會兒，語氣有了變化。
「我教了三十多年徒弟，沒有一個人能在一天之內把這四個字參透的。我的大徒弟用了兩個月，二徒弟用了三個月。」
林曉沒接話。
「你小子的天賦，確實有點東西。」方遠的聲音變低了，「但我還是那句話，賽場上什麼都可能發生，廚房裡能穩定做到的事，上了台未必能復現。」
「我明白。所以後天去烹飪學校先跑一遍全流程。」
「灶台的事？」
「對，適應火候。」
「帶上計時器，每個階段都掐表。別憑感覺，決賽的時候感覺會騙人。」
「明白。」
「還有一件事。」方遠的語速慢了下來，「你那個泡發水，濃縮的時候，火不能急。我之前忘了跟你說一個細節。」
林曉立馬拿起筆。
「濃縮到最後三分之一的時候，要關火，用餘溫收。鍋底溫度夠高，餘熱能把剩下的水分慢慢蒸掉，但不會破壞鮮味分子。如果一直開火收到底，最後那口湯會發苦。」
林曉把這段話逐字記在備忘錄里。
「方老師，你當年比賽的時候，也是用的這個方法？」
「當年沒有。」方遠的回答很乾脆，「這是我後來在店裡琢磨出來的。比賽的時候我輸在了收湯這一步，後來花了五年才把這個坑填上。」
「你輸過？」
方遠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好好練。後天的訓練結束後給我打電話，我要聽你的數據。」
電話掛了。
林曉放下手機，把備忘錄翻到訓練計劃那一頁，在「泡發水濃縮」那一欄後面加了一行：最後1/3關火，餘溫收。
然後他翻到方遠的對話框，打了三個字又刪掉，最終什麼都沒發。
晚上九點，例行換水。
鮑魚的彈性又好了一些。
按下去能明顯感受到回彈，不再是死硬的質感。
照這個速度，明天下午就能轉溫泡了。
濾出的泡發水加上之前的存量，現在有將近八百毫升。
再收集兩次，夠一升了。
他把所有數據記好，上樓準備睡覺。
手機響了。
蘇小小。
「你還沒睡？」
「準備睡了。怎麼了？」
「剛收到一個消息，你可能想聽。」
「說。」
「鍾一鳴今天下午在馮記後廚練了六個小時。馮老爺子親自在旁邊盯著。」
林曉抓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馮老爺子親自盯？
那位退隱十幾年的粵菜泰斗，親自下場給鍾一鳴做指導？
「消息准嗎？」
「馮記後廚有個洗碗工跟我朋友認識。他說今天后廚清場了，只留了鍾一鳴和馮老爺子兩個人，其他人全部出去。一直練到天黑。」
林曉靠在床頭，天花板上那盞燈有點晃。
方遠一個人教他，馮老爺子親自教鍾一鳴。
兩個退隱的粵菜高手，各自押注了一個年輕人。
這場決賽的分量，比他之前想的重得多。
「還有一個事。」蘇小小的聲音從手機那頭傳來，「那個洗碗工說，他收工的時候路過垃圾桶，看到裡面有不少鮑魚殼。不是普通鮑魚——個頭很大，形狀是吉品鮑的特徵。」
林曉閉了一下眼。
消息坐實了。
鍾一鳴用的確實是吉品鮑，而且已經在用實物練了。
他比自己快了至少一步。
「你還有什麼反應沒有？」蘇小小追了一句。
「反應就是——明天凌晨四點我還得起來換水，讓我先睡。」
「……行吧。」
林曉掛了電話，調好鬧鐘。
但他沒有馬上躺下，而是又打開備忘錄，在訓練計劃的最上面加了一行字：
後天烹飪學校，第一鍋必須成功。沒有試錯的餘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