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伸手抓起桌上的黑色卡片，看也沒看，順手扔進了牆角的塑料垃圾桶里。
他扯下圍裙掛在釘子上，轉身去拉捲簾門。
「省城來回高鐵票兩百多塊，不給報銷路費的事情我不干。」
乾瘦老頭僵在原地，脖子上的青筋跳了兩下。
他快步走到垃圾桶旁，彎腰把金邊卡片撿了出來，用衣角擦掉上面的灰。
「省城頂尖的師傅打破頭都搶不到名額，你連看都不看一眼。」
老頭把卡片拍在桌面上，從懷裡掏出一個拳頭大的陶罐。
陶罐封口處裹著暗紅色的油紙，麻繩綁得整整齊齊。
「你要是贏了，這罐三十年的古法曬油就是你的，輸了就交出生爆鴨的配方。」
林曉打了個哈欠，單手撐在收銀台上。
「三十年醬油能當飯吃嗎，我現在只想鎖門睡覺。」
他指了指牆上的掛鍾，指針已經指向一點半。
老頭解開陶罐上的麻繩，掀開油紙一角。
屋子裡飄出一股極濃的豆香和焦糖香氣，沒有半點酸澀味道。
「這壇曬油用純黑豆釀造，太陽底下曬了整整三十個伏天，千金難買。」
林曉吸了吸鼻子，肚子發出咕嚕一聲悶響。
剛才那盤生爆鴨全進了張建生三人的肚子裡，他連鴨架子都沒啃上一塊。
「省城太遠，我懶的跑，要比現在就在這裡比。」
老頭愣了一下，隨後把陶罐重重放在桌上。
「材料隨便你挑，老夫今天就當場試你的菜，要是味道不夠火候，你休想矇混過關。」
他拉開一張椅子，大馬金刀的坐了下來。
林曉轉身走進後廚，拉開冷藏櫃的門。
保鮮盒裡只剩下半斤剛買的新鮮基圍蝦，還有兩個用來泡水喝的百香果。
窗台上擺著一盆自己種的紫蘇，葉片長的大而肥厚。
林曉把基圍蝦倒進水池，拿起小剪刀快速剪掉蝦頭和蝦須。
他剝掉蝦殼，只留下尾部的一小截硬殼，用小刀在蝦背上劃開一道深口。
黑色的蝦線被刀尖挑出，粉白的蝦肉翻卷開來。
林曉把處理好的蝦仁放進大碗裡，撒入小半勺鹽和幾滴自釀的白酒。
他伸出手掌，順著一個方向飛快抓洗蝦肉，直到蝦肉表面析出一層透明的黏液。
清水沖洗乾淨後，林曉用乾淨的吸水紙將蝦仁表面的水分徹底吸乾。
老頭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廚房門口，雙手抱在胸前。
「蝦肉吸水不徹底，下鍋就會脫漿，你這基礎工底倒是紮實。」
林曉頭也沒抬，從調料架上抽出一小管黃芥末。
「做飯講究吃飽吃好，少整那些老規矩。」
林曉把蛋清打進大碗，加了一勺玉米澱粉，將蝦仁抓裹上一層薄薄的白漿。
他切開兩個百香果，把裡面金黃的果肉和黑色的籽一起刮進白瓷碗裡。
一勺濃稠的蛋黃醬落進碗中，林曉又擠入半寸長的黃芥末，加了一小勺蜂蜜。
小鐵勺在碗裡快速攪拌，金黃色的醬汁逐漸變得均勻透亮。
果酸味混合著芥末的辛辣散發出來，聞起來讓人鼻腔發癢。
老頭皺起眉頭，往前湊了半步。
「拿水果配芥末，甜不甜辣不辣的，簡直胡鬧。」
林曉從窗台上的紫蘇盆里掐下八片完整的嫩葉，扔進水裡洗淨擦乾。
鐵鍋架上灶台，大火燒乾鍋底的水汽。
林曉倒進大半鍋清亮的花生油，看著油麵升起微小的油花。
他伸手在鍋面上方試了試溫度，把擦乾水分的紫蘇葉扔進了油鍋。
熱油發出輕微的沙沙聲，紫蘇葉在油中迅速舒展開來。
不過兩秒鐘，原本暗綠色的葉片變成了半透明的薄脆狀。
林曉用漏勺快速將紫蘇葉撈出，瀝乾油分擺在白瓷盤的四周。
老頭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收斂了幾分。
「紫蘇過油去掉了澀味，鎖住了本身的草本香氣，算你有點巧思。」
林曉沒有搭理他，手腕一抖，將掛好漿的蝦仁順著鍋邊滑入熱油。
原本蜷縮的蝦肉在高溫下瞬間收緊，背部的刀口迅速炸裂開來。
粉紅色的蝦肉向外翻捲成一個飽滿的圓球，表層的澱粉漿結成一層極薄的脆殼。
林曉握住鍋柄晃動了一下鐵鍋，讓蝦球在油中均勻受熱。
三十秒後，林曉撈出蝦球，將灶火調到最大。
油溫再次升高，鍋底冒出青煙。
林曉把蝦球重新倒回油鍋進行復炸，短短五秒鐘立刻關火撈出。
高溫把蝦殼炸的乾爽酥脆，蝦肉被牢牢鎖在金黃的外殼內部。
林曉把滾燙的蝦球倒進裝有百香果芥末醬的大碗裡，雙手顛動大碗。
金黃色的醬汁均勻包裹在每一隻蝦球表面，黑色的百香果籽粘在上面，顯得格外分明。
林曉把裹好醬汁的蝦球一個個夾起，穩穩碼在炸透的紫蘇葉上。
白瓷盤裡，金黃的蝦球配著翠綠髮透的紫蘇葉，盤底沒有滲出一滴多餘的油脂。
林曉解下圍裙，端著盤子走出廚房，放在老頭面前。
「嘗嘗吧，百香果芥末脆皮蝦球，趁熱吃。」
林曉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盤子裡的熱氣升騰起來，果香和芥末的微沖直往老頭鼻子裡鑽。
老頭拿起桌上的竹筷，夾起最上面一顆飽滿的蝦球。
蝦球表面裹著厚厚的一層淺黃色醬汁，看起來沉甸甸的。
老頭張開嘴，將整個蝦球放入口中，用力咬了下去。
清脆的咔嚓聲在老頭的齒間爆開。
蝦殼酥脆的表皮瞬間破碎，裡面緊實彈牙的蝦肉爆出滾燙的汁水。
老頭臉上的肌肉緊繃了一下，隨後喉結上下滑動。
咀嚼聲在安靜的餐館裡格外清晰，蝦肉的鮮甜和蜂蜜的微甜在嘴裡融為一體。
老頭甚至沒有停頓，順手夾起盤底那片墊著的炸紫蘇葉送進嘴裡。
紫蘇葉薄如蟬翼，入口即化，獨特的草本香氣正好化解了芥末留下的最後一點辛辣。
老頭的筷子懸在半空中，盤子裡只剩下最後兩隻蝦球。
隔壁雜貨鋪的老王聞著香味探進頭來，咽了口唾沫。
【獲得老廚師陳四海震撼與折服情緒值+48000】
【獲得街坊老王極度垂涎情緒值+16000】
【當前累計情緒值：792400點】
陳四海放下手裡的竹筷，低頭看著空了一半的盤子。
「外殼脆而不硬，蝦肉嫩而不生，用果酸代替食醋解膩，芥末的分量剛好提味而不沖鼻。」
他伸出有些乾癟的手，按在那個裝著古法曬油的陶罐上。
「老夫陳四海，在省城做了四十年淮揚菜，今天栽在你這個毛頭小子手裡。」
陳四海把陶罐推到林曉面前，語氣平緩了下來。
「這罐三十年的頭抽歸你了。」
林曉伸手抱過陶罐，晃了晃，裡面傳來沉甸甸的液體晃動聲。
「願賭服服輸，老先生講究。」
他站起身，準備把醬油搬回後廚的儲物架上。
陳四海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神色變得極為嚴肅。
「三天後在省城的那場切磋，你必須去。」
林曉轉過身，揉了揉眉心。
「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嗎，省城太遠，沒空。」
陳四海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名單，拍在桌子上。
「省城餐飲協會聯合了三家外資集團，要把老街這片拆了建中央廚房，參賽名單的第一名就是你的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