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把捲簾門往下拉了半截。
我不去,我暈船。
領頭的黑衣人伸手擋住門帘下沿。
老先生吃不下東西已經整整半個月,每天全靠營養液維持。
公海那艘遊輪只是老先生名下的產業,如果您不願意出海,車就在路邊,老先生就在後排坐著。
黑衣人把銀色密碼箱推到收銀台邊緣,箱蓋完全敞開。
五十萬是定金,只要老先生能咽下一口熱飯,後面還有一百萬。
林曉彎腰把密碼箱拉到腳邊,扣上鎖扣。
既然人在門外,那就叫人下車,我不做外賣。
黑衣人拿起對講機低聲吩咐兩句。
兩分鐘後,後勤人員推著一架輕便輪椅停在店門口。
輪椅上坐著個穿灰色羊絨開衫的老頭,兩頰陷下去很深,雙手搭在毛毯上。
老頭鼻腔里插著吸氧管,呼吸的聲音很沉重。
林曉轉身走向後廚,伸手拉開冰櫃門。
廚房案板上還放著半塊早晨剛送來的黃牛吊龍肉。
旁邊竹筐里裝著兩根翠綠的苦瓜,一把發黃的老陳皮,還有半罈子去年醃的酸青梅。
林曉提起菜刀,刀刃在磨刀石上刮蹭兩下。
牛肉去掉表面多餘的白色筋膜,順著肌肉纖維切成兩寸長、小拇指粗細的厚條。
林曉抓起兩勺生粉和少許粗鹽撒在牛肉條上,單手快速抓勻。
牛肉表面抓出黏稠的膠質,隨後倒進半勺花生油鎖住水分。
老陳皮泡進溫水裡,表皮發軟之後撈出,用小刀刮乾淨內側的白色苦瓤。
林曉把去瓤的陳皮切成細密的碎粒,放在無油的平底鍋里開小火焙乾。
水分迅速蒸發,深褐色的陳皮粒在鍋底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苦瓜從中間破成兩半,鐵勺用力刮去裡面的瓜瓤和白膜。
刀光快速下落,苦瓜被切成薄片。
林曉把苦瓜片扔進冰水盆里,倒進兩大勺白鹽殺水。
十分鐘後,苦瓜片縮水變軟,林曉兩手抓住苦瓜用力擠干水分。
青梅搗爛去核,酸澀的梅肉汁淋在擠乾的苦瓜上,加入幾塊老冰糖碎,一起扔進冰箱急速冷藏。
生鐵鍋直接架在大火上。
鍋底燒得泛白,林曉倒進大半勺冷油潤鍋,隨後倒出熱油,重新換上一勺冷油。
醃好的牛肉條滑入鍋中。
大火瞬間把肉條表面的澱粉燙熟,形成一層極薄的外殼。
林曉手腕發力,鐵鍋在灶台上前後晃動,肉條在鍋里快速散開。
七成熟的牛肉被立刻倒進漏勺瀝油。
鍋底留下一層薄薄的底油,干辣椒段和剛才焙乾的陳皮碎倒進鍋底。
刺鼻的辛辣味混著陳皮的干香衝上屋頂。
林曉倒進半碗濃稠的黃豆老醬油,加入兩大勺黃冰糖碎。
大火滾沸,醬汁在鍋里翻起細密的棕色大泡。
瀝乾油的牛肉條重新倒回鍋里。
林曉提起半瓶六十度的高粱酒,沿著滾燙的鍋邊潑進去一圈。
烈酒碰到鍋壁,騰起一尺多高的紅色火苗。
火苗在三秒後熄滅,酒精帶走所有的生肉腥氣,只剩下純粹的糧香和醬香。
林曉換成大火快速翻顛鐵鍋。
醬汁被快速收干,濃稠的紅褐色湯汁牢牢裹在每一根牛肉條的表面。
起鍋前,林曉把切碎的鮮薄荷葉撒進鍋里,翻炒兩下立刻關火。
冰箱裡的冷漬苦瓜被端了出來。
青綠的苦瓜片鋪在盤子右側,冰鎮過的瓜片表面凝結著細小的水珠。
熱騰騰的陳皮醬牛肉堆在盤子左側,冒著滾燙的熱氣。
一盤菜端出廚房,重重放在老頭面前的木桌上。
陳皮炙牛肉拼冰梅苦瓜,趁熱吃。
黑衣人走上前想拿起筷子試菜,老頭抬手推開黑衣人的胳膊。
老頭自己伸出顫抖的右手,捏住一雙竹筷。
筷子夾起一根裹滿醬汁的陳皮牛肉條,直接送進嘴裡。
牙齒咬開微脆的外殼,裡面軟嫩的肉汁順著舌面流淌出來。
老陳皮的干香壓住醬油的咸重,牛肉內部依然保留著粉嫩的汁水。
高度高粱酒揮發後的焦香味停留在咽喉處。
老頭喉結劇烈滑動,咽下了半個月來的第一口純肉。
黑衣人站在旁邊,兩隻手垂在身側,身體挺得筆直。
老頭沒有停頓,筷子伸向盤子另一側,夾起兩片綠瑩瑩的苦瓜。
極脆的聲響在安靜的鋪子裡散開。
冰鎮過的苦瓜沒有任何苦澀味道,只有青梅的酸甜和薄荷的涼意。
酸爽的汁水沖刷掉口腔里殘留的油脂感。
老頭呼吸的速度明顯加快。
他再次夾起一根牛肉條,這一次他順手夾起一片苦瓜,兩者疊在一起塞進嘴裡。
濃熱溫潤的肉香與冰冷乾脆的酸甜在口腔里同時炸開。
咀嚼的頻率越來越快。
老頭額頭滲出一層黃豆大的汗珠,臉色由蒼白轉成紅潤。
他放下筷子,直接用勺子把盤底剩餘的肉條和苦瓜碎大口舀進嘴裡。
最後兩片苦瓜被咽進肚子,盤子裡只剩下一層淺淺的紅褐色油底。
【獲得厭食患者極度饑渴情緒值+200000】
【獲得垂危老人重獲生機情緒值+300000】
【當前情緒值儲備:301萬】
【系統商城全部頂級菜譜解鎖完畢,主線任務達成,情緒收集模塊自動關閉】
老頭把勺子丟進盤子裡,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他長長吐出一口熱氣,抬手拔掉鼻孔里的吸氧管。
好久沒有這種胃裡燒起來的感覺了。
黑衣人快步上前,遞過去一條溫熱的毛巾。
老頭擦了擦臉上的汗,雙手按在輪椅扶手上,自己慢慢站直了身子。
他在原地站了半分鐘,兩條腿沒有發抖。
林曉靠在櫃檯邊,嘴裡嚼著一塊薄荷糖。
一共五十萬,現金我已經收了,不開發票。
老頭整理好羊絨開衫的衣領,轉過身面對林曉。
小師傅,你這手藝窩在破巷子裡,暴殄天物。
林曉指了指頭頂發黃的天花板。
房租便宜,沒有物業催繳管理費,我覺得挺好。
老頭站在店門口停頓片刻,對著門檻彎了彎腰。
黑衣人收起空盤子放回後廚,隨後推著輪椅,護送老頭坐進路邊的黑色轎車。
車門關上,車隊順著街道慢慢開走。
巷子裡重新恢復安靜。
林曉走到門前,抓著捲簾門的手柄用力向下一拉。
鐵門徹底砸在地面上,發出哐當一聲響。
林曉反鎖上門栓,拍了拍手上的鐵鏽。
他把密碼箱裡的鈔票倒進抽屜,隨後解開腰間的圍裙扔在椅子上。
案板已經刷洗乾淨,灶台上的火種徹底熄滅。
林曉躺在角落的帆布摺疊床上,扯過薄毯蓋住肚子。
外面陽光正好,正適合睡個長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