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龍一死死地盯著那盤中式溏心荷包蛋。
金黃的蛋黃，微焦的蛋白邊緣，翠綠的蔥花，深色的醬油。
簡單的色彩搭配，卻勾出一種讓人難以抗拒的食慾。
「不可能.......」山本龍一喃喃自語。
水的沸點只有100攝氏度，而要讓蛋白質產生美拉德反應和焦化反應，形成那種誘人的焦香風味，至少需要140攝氏度以上。
這是物理定律，是烹飪的鐵則。
他是怎麼做到的？
「嘗嘗吧。」林曉再次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不然，怎麼分勝負？」
山本龍一的自尊心，讓他無法拒絕。
他拿起叉子，動作有些僵硬地切下了一小塊蛋白。
那塊蛋白的邊緣，帶著清晰可見的焦褐色，和他認知中水煮出來的蛋白完全不同。
放入口中。
一股濃郁的，類似於油煎後產生的焦香瞬間在口腔中炸開。
山本龍一的身體猛地一震。
這不可能！
這確實是煎蛋的口感！
蛋白的外層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酥脆，而內里卻又保持著水煮蛋的滑嫩。
兩種截然不同的口感，被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無法理解。
在場的所有廚師也都無法理解。
只有章老爺子，渾濁的眼球里閃過一抹精光，他似乎想到了什麼。
「是鍋。」老爺子緩緩開口。
眾人齊刷刷地看向林曉用過的那口鍋。
那是一口平平無奇的鑄鐵鍋，知樂坊後廚的標配。
「林老師在煮水之前，先把鍋燒到了極高的溫度。」章老爺子解釋道，
「當水倒進去的瞬間，鍋底的溫度遠超100度，形成了一個高溫水層。」
「雞蛋沉底時，接觸到的不是沸水，而是一個溫度足以讓它產生美拉德反應的界面。」
「與此同時，上層的水溫又相對較低，保證了蛋黃的溏心狀態。」
章老爺子越說越激動。
「我想起來了！這種技法，叫做『水上煎』，是古籍菜譜里記載的一種失傳技巧！」
「這種技巧對火候和時間的把控要求，比任何一種煎蛋方法都要苛刻。」
章老爺子的話，像一顆炸彈，在後廚里炸響。
所有廚師都用一種看怪物的表情看著林曉。
失傳的古法？
林曉竟然會這種傳說中的技巧？
王總廚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他感覺自己今天見證了歷史。
山本龍一聽著章老爺子的解釋，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紅。
他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
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和他在同一個維度上比試。
當他還在沾沾自喜於自己對溫度和酸鹼度的精確控制時，對方已經玩起了古代烹飪技法的降維打擊。
他輸了。
輸得體無完膚。
他引以為傲的科學烹飪，在對方面前，就像是一個幼稚孩童的積木遊戲。
林曉拿起山本龍一盤子裡的那顆水波蛋，用叉子戳了戳。
「你的蛋，形態很完美，技術也無可挑剔。」
「但是，它太冷了。」
「菜是做給人吃的，不是做給儀器看的。」
「沒有人情味的菜，就算再完美，也只是一個沒有靈魂的空殼。」
林曉說完，嘗了一口後，便隨意的將那顆完美的水波蛋丟進了垃圾桶。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山本龍一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仿佛被丟掉的不只是一顆雞蛋，而是他的尊嚴。
「你........」他指著林曉，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按照賭約，道歉，然後離開。」林曉擦了擦手，語氣平靜。
山本龍一的兩個助手想上前理論，卻被他用手勢制止了。
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良久，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對不起。」
這三個字，仿佛抽乾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沒有看向任何人，只是對著空無一人的前方，草草地鞠了一躬。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轉身，快步走出了知樂坊。
那背影，狼狽得像一條喪家之犬。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後廚里才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牛逼！林師傅牛逼！」
「太解氣了！讓他再囂張！」
「前倨而後恭，思之令人發笑啊。」
王總廚帶著一群大廚圍了上來，看向林曉的眼神中充滿了崇拜。
唐傑更是興奮地一把抱住了林曉。
「小林真有你的啊！狠狠的給咱們華夏廚師長臉了！」
周鵬也湊了過來，雖然他不懂廚藝什麼的，但是確實也給他看爽了。
「林哥，你剛剛也太帥了！那招失傳已久的水上煎，你能不能教教我？」
林曉被他們吵得頭疼，揉了揉太陽穴。
「咳咳，行了行了，大家都安靜一下。」
「山本龍一隻是個小角色罷了，沒必要那麼興奮。」
他看向王總廚。
「王哥，上午的訓練就到此結束了，下午，大家準備營業。」
「嗯........這三天知樂坊的菜單，由我來為大家指定。」
「來，我現在公布第一道主菜，就叫黯然銷魂蛋吧。」
林曉指了指盤子裡剩下的那半個溏心荷包蛋。
「黯然銷魂蛋？」
王總廚愣了一下，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這名字聽起來，怎麼那麼像某個喜劇電影裡的橋段？
「對。」林曉點了點頭，「就用剛才『水上煎』的做法。」
「可是林師傅，這個技法我們........」王總廚面露難色。
讓他們這些剛剛被遊標卡尺折磨完的廚師，去複製剛才那種神乎其技的操作，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我來做，你們先學。」林曉言簡意賅。
「這三天，這道菜限量供應，暫定每天三十份。」
「至於價格........」林曉猶豫了一下，如果要他來講，那自然得是五塊錢。
但這畢竟是姜湄的飯店，人家總要賺錢的，於是林曉便將這個問題交給姜湄來決定。
「姜姐，你來定吧。」
姜湄也看出了林曉的猶豫，於是思索了一會後，便拿出手機，迅速地打出了一串數字，
隨後她想了想，又給出了一個新的數字，這才展示給林曉看。
「一份黯然銷魂蛋，原價一萬八千八百八十八，三天限時促銷活動，」
「折後價格.........五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