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牙齒輕輕的咬下。
「咔嚓！」
一聲清脆的聲響，在他的口腔里響起。
那層薄如蟬翼的鵝皮，應聲而碎。
緊接著，一股豐腴的且帶著果木香氣的油脂，瞬間在他的口腔里爆開。
不膩，只有滿口的甘香。
下面的鵝肉，嫩滑多汁，肉味十足。
就是這個味道！
就是這個，讓他魂牽夢繞了二十多年的味道！
王海的身體僵住了。
兩行熱淚，不受控制的從他的眼角滑落了下來。
周圍的喧囂，鼎沸的人聲，在這一刻都離他遠去。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的，是二十多年前，在粵省老家。
他還是個半大孩子，每次考試得了第一名，父親就會帶著他，去巷子口那家燒臘店，斬半隻燒鵝。
父親總是把最好吃的部位，夾到他的碗裡。
「阿海，食多啲，大個仔，要有出息。」
父親的叮囑，仿佛還在耳邊。
可如今，父親已經不在了。
而他，也從一個懵懂少年，變成了兩鬢斑白的中年人。
他以為，他再也吃不到，那個味道了。
沒想到，今天，在異鄉杭市，在一家五塊錢的自助餐廳里。
他居然，找回了自己遺失了二十多年的童年味道。
「爸……我好想你啊……」
王海再也忍不住，趴在桌子上，一個四十多歲的大男人此時卻哭的像個孩子。
周圍的食客，都投來了異樣的目光。
但王海已經不在乎了。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將那盤燒鵝，送進嘴裡。
每一口，都充滿了回憶。
每一口，都充滿了幸福。
吃完燒鵝，他甚至將盤子裡剩下那點燒鵝汁，都倒進了米飯里，拌著吃了下去。
一滴，都沒剩下。
他擦乾眼淚，站起身，走到了明檔前。
他對著正在忙碌的李師傅，深深的鞠了一躬。
「多謝你，師傅。」
「讓我，食返屋企嘅味道。」（讓我，吃回家鄉的味道）
李師傅愣了一下，隨即也笑著點了點頭。
「鍾意食，就食多啲啦。」（喜歡吃，就多吃點）
王海笑了。
他轉身，又去拿了一個盤子，重新排起了隊。
他決定了。
今天中午，他哪裡也不去了。
他就要在這裡，把這二十多年，欠自己的燒鵝，全都補回來。
他拿出手機，在他們公司的管理層群里，發了一條信息。
「今天下午，全體放假半天。」
「我請客，都來小林五元自助飯店的CBD旗艦店，吃燒鵝！」
群里，瞬間就炸了。
「王總萬歲！」
「王總大氣！」
「謝謝王總！我們這就來！」
王海看著群里那一片歡呼，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他覺得，自己今天，做了一個，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
.........
杭市，大學城商業街分店。
這家店的顧客，清一色，都是附近大學城的學生。
年輕，有活力，對新鮮事物充滿了好奇。
此刻，一家奶茶店的門口，幾個女生正圍在一起，嘰嘰喳喳的討論著。
「喂，你們聽說了嗎？小林廚房老闆的新飯店，今天開業了！」
「當然聽說了！我朋友圈都刷爆了！據說上了好多新菜！」
「走走走，我們去嘗嘗！我早就想吃那個脆皮燒鵝了！」
「別了吧，人肯定多得要死，排隊都得排半天。」一個留著短髮的女生，有些猶豫的說道。
她叫周莉，是個性格有點酷的女生，平時最討厭的，就是排隊。
「哎呀，莉莉，去嘛去嘛。」旁邊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可愛女生，拉著她的胳膊撒嬌道，
「我聽說，他們這次還上了一道，傳說中的『黑暗料理』！」
「黑暗料理？」周莉挑了挑眉，「什麼東西？」
「西湖醋魚！」雙馬尾女生一臉神秘的說道。
聽到這個名字，在場的所有女生，都露出了一言難盡的表情。
作為土生土長的杭市人，她們對這道「名菜」的威力，可以說是如雷貫耳。
「西湖醋魚？那玩意兒能吃嗎？又酸又腥的。」
「就是啊，我上次我爸帶我去樓外樓，點了一份，我嘗了一口，差點沒當場去世。」
「林老闆怎麼會想起來上這道菜啊？這不是自砸招牌嗎？」
雙馬尾女生嘻嘻一笑：「所以才說要去看看啊！我倒要看看，林神做的西湖醋魚，到底能有多『黑暗』！」
「我們還可以打賭，誰要是能面不改色的，吃完一整塊，我們就請她喝一個星期的奶茶！」
這個提議，瞬間就激起了其他幾個女生的好勝心。
「行啊！賭就賭！誰怕誰！」
「莉莉，你敢不敢？」
周莉看著幾個躍躍欲試的姐妹，無奈的嘆了口氣。
「行吧，捨命陪君子了。」
一行五人，浩浩蕩蕩的，殺向了「小林廚房」。
果不其然，到了店門口，排著一條讓人絕望的長龍。
但為了那個「奶茶賭約」，她們還是咬著牙，排了上去。
一個多小時後，她們終於擠進了餐廳。
餐廳里，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食物的香氣，讓人忍不住口水直流。
「哇！好多好吃的！」
雙馬尾女生已經忍不住，想去拿那個毛氏紅燒肉了。
「等一下！」周莉拉住了她，「別忘了我們的正事。」
她帶著幾個姐妹，直接衝到了【西湖醋魚】的餐檯前。
這道菜，和周圍那些「妖艷賤貨」比起來，顯得格格不入。
沒有誘人的顏色，沒有霸道的香氣。
就是一條普普通通的草魚，臥在盤子裡，上面淋著一層褐色的芡汁。
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點寡淡。
而且，和旁邊那些被瘋搶的菜品不同，這道菜的餐檯前，冷冷清清，幾乎無人問津。
「看來，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周莉在心裡吐槽了一句。
「來吧，姐妹們，一人一塊，誰也別想跑！」
雙馬尾女生帶頭，用公筷，給每個人都夾了一大塊魚肉。
五個人端著盤子，找了個角落坐下，臉上都是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我先來！」
一個膽子大的女生，閉著眼睛，捏著鼻子，把一整塊魚肉，塞進了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