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在這爺孫倆的鄰桌。
四個看起來像是大學生的年輕男孩,正圍著一盤【麻婆豆腐】,吃的熱火朝天。
「臥槽!飛哥,你慢點!給我們留點!」
「滾蛋!誰搶到是誰的!」
一個皮膚黝黑,身材壯碩的男孩,護著自己面前的飯碗,警惕的看著自己的室友。
他叫陳飛,川蜀人,無辣不歡。
來杭市上大學後,他最痛苦的,就是吃不到正宗的川菜。
尤其是麻婆豆腐。
他吃過很多家,但都覺得差點意思。
要麼不夠麻,要麼不夠辣,要麼就是一股子醬油味。
但是今天,在小林廚房,他終於找到了家的味道。
這味道,甚至比他家樓下那家開了二十年的蒼蠅館子做的還要正宗!
陳飛原本是被室友拉來湊熱鬧的。
當他看到菜單上有麻婆豆腐時,心裡其實是有些不屑的。
一個杭市的飯店,做什麼川菜?
還是五塊錢的自助。
能好吃到哪裡去?
但當他抱著試一試,準備銳評一番的心態,將第一勺麻婆豆腐送進嘴裡時。
他知道,自己錯了。
錯的離譜。
那是一種,讓他靈魂都在顫抖的味道。
麻。
是頂級的漢源花椒,帶來的那種,仿佛有無數小電流在舌尖上跳躍的酣暢淋漓的麻。
辣。
是上等的朝天椒,帶來的那種,霸道,直接,但又不會燒胃的香辣。
燙。
是剛剛出鍋,還冒著熱氣的豆腐,帶來的那種溫暖的讓人額頭冒汗的燙。
鮮。
是嫩滑的豆腐,和炒的焦香的牛肉末,融合在一起,帶來的那種極致的鮮美。
香。
是郫縣豆瓣醬,在熱油里,被激發出最深層次的醬香。
麻、辣、燙、鮮、香。
一勺小小的豆腐,居然完美的融合了這五種味道。
不誇張的說,陳飛當時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就是這個味兒!就是這個味兒!」
他激動的,對著室友們大喊。
然後,他就開啟了瘋狂的乾飯模式。
一碗。
兩碗。
三碗。
他一個人,就著一盤麻婆豆腐,足足幹了五碗米飯。
要不是室友攔著,他感覺自己還能再吃三大碗。
「飛哥,你真是純餓死鬼投胎啊!」
室友們看著他那跟小山一樣高的空碗,都驚呆了。
「你們不懂!」
陳飛擦了擦嘴,一臉的滿足。
「這麻婆豆腐,就是米飯的靈魂伴侶!」
「我宣布,從今天起,這家小林五元自助飯店,就是我在杭市的第二個家!」
.........
有人沉醉於麻辣,自然也有人偏愛清淡,而在杭市這種地方,偏愛後者的人自然會更多。
在飯店一個靠窗的位置。
一位看起來五十多歲,氣質優雅的阿姨,正對著一盤【芙蓉雞片】,嘖嘖稱奇。
劉阿姨是附近小區的居民,退休前是中學的語文老師。
平時最大的愛好,就是看各種廚藝視頻,研究研究廚藝。
她對自己的手藝,也頗為自信。
平時逢年過節,都是她給大家做一大桌子菜,大家也都會稱讚她的手藝。
因此今天來小林廚房,她其實是抱著一種「審視」的心態。
她想看看這個被全網吹上天的年輕廚神,到底有幾斤幾兩。
她沒有選那些看起來就重油重鹽的「硬菜」。
而是專門挑了這道,最考驗廚師功底的芙蓉雞片。
這道菜,她自己在家也做過。
知道其中的難度。
雞胸肉要片成薄片,再用蛋清和澱粉上漿。
火候要控制的恰到好處。
炒出來的雞片,要做到嫩,滑,白,爽。
她自己,也只能勉強做到前三點。
但當她剛看到小林廚房的這盤芙蓉雞片時。
她就知道自己輸了。
輸的徹徹底底。
盤子裡的雞片,每一片都薄如紙,白如雪,嫩如玉。
上面點綴著幾顆翠綠的豌豆,和幾片鮮紅的火腿。
整道菜,看起來,就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畫。
劉阿姨夾起一片,放進嘴裡。
然後,她的眼睛,就瞪大了。
這雞片,首先入口的第一感受便是滑。
雞片在她的舌尖上,輕輕一抿,就化開了。
隨後才是嫩,那是一種,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嫩。
仿佛,吃的不是雞肉,而是一塊頂級的豆腐。
不,比豆腐還要嫩滑。
「這……這到底是怎麼做的?」
劉阿姨徹底被鎮住了。
她嘗不出任何過多的調味。
只有雞肉本身最純粹的,清甜的鮮味,和一股淡淡的高湯的醇香。
簡單,純粹,卻又回味無窮。
這,才是真正的返璞歸真,大巧不工。
劉阿姨吃了半輩子飯,做了半輩子菜。
今天,她才明白,什麼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她放下了筷子,沒有再吃。
而是就這麼靜靜的看著盤子裡的菜,陷入了沉思。
她決定,從明天開始,她也要來這裡「上課」。
她要搞明白,這道芙蓉雞片,到底是怎麼做出來的。
.........
同樣的畫面也在其他的幾家小林五元自助飯店分店裡面上演著。
「小林廚房」CBD旗艦店。
這裡是五家新店中,裝修最豪華,地段也最好的一家。
來這裡吃飯的,大多都是附近寫字樓里的金領,白領。
其中,就包括了王海。
王海,四十出頭,是一家跨國公司的華東區總裁。
他是個地地道道的粵省人,來杭市打拼了二十多年,事業有成,但心裡,總覺得缺點什麼。
缺的,就是那一口家鄉的味道。
尤其是燒鵝。
在粵省,燒鵝是刻在每個人基因里的美食圖騰。
逢年過節,斬料加菜,一隻皮脆肉嫩的燒鵝,是飯桌上必不可少的角色。
王海在杭市這麼多年,也吃過不少家粵菜館,其中不乏一些人均上千的高檔餐廳。
但沒有一家,能做出他在粵省老家樓下,那個破舊小店裡的味道。
不是皮不夠脆,就是肉太柴,或者,是那股煙火氣不對。
久而久之,他都快要放棄了。
今天,他也是被公司里的小年輕們,硬拉著來湊熱鬧的。
「五塊錢的自助,能有什麼好吃的?」
「還脆皮燒鵝,別是拿烤鴨來糊弄人的吧。」
王海一開始,是抱著一萬個不信的。
但當他走進餐廳,看到那掛在明檔里,一整排油光發亮的燒鵝時,他愣住了。
那色澤,那形態,那股若有若無的果木香……
太正宗了。
這絕對是,用最傳統的掛爐烤法,才能烤出來的燒鵝。
他的心,不受控制的開始加速跳動。
他鬼使神差的,也跟著排起了隊。
隊伍很長,但他卻一點都不覺得煩躁。
他的目光,死死的盯著那個正在斬燒鵝的師傅。
師傅的刀法,乾淨利落。
每一刀下去,都能聽到清脆的「咔嚓」聲。
王海的喉結,忍不住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
只有烤到極致,皮薄如紙的燒鵝,才會有這種聲音。
終於,輪到他了。
「師傅,唔該,要一份燒鵝,最好是腩背連接的部位。」
王海用一口流利的粵語說道。
斬料的師傅,正是精通粵菜的李師傅。
他聽到這熟悉的鄉音,抬頭看了王海一眼,笑了。
「識貨啊,老細。」
他手起刀落,精準的斬下了王海要的那個部位。
那是整隻燒鵝,肥瘦最均勻,口感也最好的地方。
滿滿一小碟燒鵝,皮色棗紅,油光鋥亮。
旁邊,還配了一小碟晶瑩剔透的酸梅醬。
王海端著盤子,手都在抖。
他找了個位置坐下,沒有去拿任何其他的菜。
他的眼裡,只有這盤燒鵝。
他深吸一口氣,夾起一塊,沒有蘸醬,直接送進了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