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林曉並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
他又再一次從旁邊的一個恆溫箱裡,拿出了兩樣全新的食材。
一樣,是頂級的三年金華火腿,那火腿的切面,呈現出誘人的玫瑰紅色,脂肪的部分潔白如玉,散發著濃郁的經過歲月沉澱的咸香。
另一樣,則是一隻鮮活的甲魚,在盆里張牙舞爪,看起來生猛無比。
「火腿?還有甲魚?」
「他這是要做……佛跳牆嗎?」
有見多識廣的賓客,開始小聲的猜測起來。
畢竟,能將這兩種頂級鮮味食材融合在一起的菜,他們能想到的,也只有佛跳牆這道頂級菜餚了。
然而,林曉接下來的動作,卻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沒有準備佛跳牆那繁複的幾十種食材,而是只拿出了一個古樸的紫砂鍋。
他將處理乾淨的甲魚,和切成厚片的金華火腿,一同放入紫砂鍋中。
然後,他只加入了最簡單的蔥段和薑片,以及沒過食材的山泉水。
沒有鮑魚,沒有海參,沒有魚翅。
甚至,連一滴油,一粒鹽都沒有放。
「這……這是要做什麼?清湯火腿燉甲魚?」
「這也太簡單了吧?能好吃嗎?」
「是啊,這麼頂級的食材,就這麼清水燉,是不是太浪費了?」
賓客們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議論。
尤其是竺佳雨的那些堂哥堂姐,剛剛被「富春山居圖」鎮住的他們,此刻又找到了一絲可以質疑的由頭。
「我就說吧,他也就那兩下子,做個花里胡哨的擺盤還行,真到硬菜上,就露餡了。」
「就是,甲魚和火腿,不加高湯,不加各種山珍海味吊鮮,那能有什麼味道?」
「等著看吧,這道菜肯定要翻車。」
竺佳雨聽到這些話,氣不打一處來,剛想站起來理論,卻被她媽媽陳婉給拉住了。
陳婉對著她笑著搖了搖頭,示意她稍安勿躁。
經過了前兩道菜的洗禮,陳婉現在對林曉也有了一種極大的信任。
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莫名相信,這個年輕人,他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林曉敢這麼做,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而院子裡的林曉,對周圍的議論聲充耳不聞。
他只是將紫砂鍋安安穩穩的放在了灶台上,用最小的文火慢慢的燉煮起來。
這個過程,註定是漫長的。
然而等待的時間裡,林曉甚至還有閒心,給自己泡了杯茶,悠閒的喝了起來。
他這副雲淡風輕,穩如泰山的樣子,和周圍那些翹首以盼,心急如焚的賓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半個小時……
一個小時……
就在賓客們邊聊天邊等待,依然等的有些不耐煩的時候。
突然,一股難以形容的鮮香,開始從那個小小的紫砂鍋里,絲絲縷縷的洋溢出來。
那香味不像是之前鹽水鴨的咸香,也不像是松鼠鱖魚的酸甜。
那是一種純粹的鮮。
仿佛是將山珍和海味最精華的部分,都濃縮在了一起。
僅僅是聞到這個味道,就讓人感覺,自己的口水,在不受控制的瘋狂分泌。
「我的天……這是什麼味道?也太鮮了吧!」
「我感覺我渾身的毛孔都張開了!」
「不行了,我受不了了,這簡直就是酷刑!」
原本還在交頭接耳的賓客們,此刻全都閉上了嘴巴。
他們不約而同的站起身,伸長了脖子死死的盯著那個紫砂鍋,喉結上下滾動。
那副樣子,就像是一群嗷嗷待哺的雛鳥。
就連之前那些最不看好這道菜的堂哥堂姐們,此刻也是一臉的陶醉,深深的吸著空氣中那醉人的香氣。
「好像……確實有點香啊……」
「豈止是有點香,我感覺我的魂都要被勾走了。」
終於,在燉煮了足足一個半小時後。
林曉在眾人明亮眼神的注視之下,緩緩站起身,關掉了火。
但讓眾人心痒痒的是,林曉並沒有立刻掀開鍋蓋。
而是讓這鍋湯,又在鍋里靜靜的燜了十分鐘。
這個過程,叫做「虛燜」,是為了讓所有的鮮味,能夠更好的融合在一起。
而這十分鐘,對於在場的賓客來說,簡直是度日如年。
終於,煎熬的十分鐘過去了,
林曉這才緩緩的掀開了那萬眾矚目的鍋蓋。
「轟——」
一股比之前濃郁了十倍的,幾乎要凝結成實質的鮮香轟然爆發!
整個院子,都被這股霸道的鮮香所籠罩。
賓客們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由頂級鮮味熬製而成的溫泉里,從頭到腳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幸福的呻吟。
侍者們不敢怠慢,也是立馬將林曉舀出的一小盅一小盅的湯,端到了每一桌賓客的面前。
湯盛在潔白的瓷盅里,湯色可謂是清澈見底,沒有一絲雜質。
幾塊軟爛的甲魚肉,和幾片咸香的火腿,靜靜的躺在碗底。
幾顆翠綠的蔥花,點綴其上。
看起來,清湯寡水,平平無奇。
但聞起來,卻香的奪人心魄。
老劉第一個顫抖著手,拿起湯匙舀了一勺清湯,送進了嘴裡。
隨著這一口鮮美的湯汁入口。
老劉的身體猛的僵住了。
他的眼睛都在這一瞬間瞪得滾圓。
這反應,甚至比前面吃到富春山居圖的時候還要大上不少。
「老劉?又怎麼了?你別嚇我們啊!」
旁邊的老張看他這副樣子,心又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老劉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的轉過頭,看著老張。
然後,兩行清淚,從他那張飽經滄桑的臉上緩緩滑落。
「我……我喝到了……我喝到了我媽做的湯的味道……」
老劉的聲音都有些哽咽了。
他是個孤兒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後來自己打拼,才有了今天的身家。
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喝過一口媽媽親手做的湯。
他以為,這個遺憾會伴隨他一生。
但今天,在這碗看似普通的甲魚湯里。
他居然嘗到了一種,他只在夢裡感受過的,溫暖的,充滿了「家」的味道。
那是一種超越了所有山珍海味,直擊人們靈魂深處的味道。
老張看著哭的像個孩子的老劉,心裡也是五味雜陳。
他嘆了口氣,也舀了一勺湯,放進了嘴裡。
下一秒。
老張也愣住了。
這湯.........
鮮!
極致的鮮!
甲魚的鮮,火腿的鮮,兩種截然不同的鮮味,在這碗清湯里,完美的融合併得到了升華。
多一分則膩,少一分則淡。
那味道醇厚的,仿佛不是湯,而是一塊融化了的,由純粹的鮮味物質,組成的琥珀。
「這……這湯……是黃金做的嗎?」
老張喃喃自語。
他突然感覺自己以前喝過的所有湯,在這碗湯麵前,都變成了索然無味的白開水。
而其他的賓客,在嘗過之後,也都陷入了和他們一樣的巨大震撼之中。
「太好喝了!這輩子沒喝過這麼好喝的湯!」
「關鍵是這湯居然是清水燉出來的啊!我感覺我的人生觀都被顛覆了!」
「我宣布這道菜,就是我心目中的,天下第一湯!」
竺佳雨的那個堂姐,此刻,正小口小口的喝著碗裡的湯。
她的臉上是一種混雜了羞愧,懊悔,和極致享受的複雜表情。
她現在,只想穿越回兩個小時前,狠狠的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什麼叫翻車?
什麼叫露餡?
這簡直是廚神下凡了好嗎?!
這道【火腿燉甲魚】,林曉用最簡單,最純粹的方式,卻為大家呈現出了最極致,也是最頂級的美味。
它就像一個不施粉黛的絕世美人,一顰一笑,都足以顛倒眾生。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被這碗湯給徹底的征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