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指揮使微微一愣。
「咱要的,是他『聽見』了。」朱元璋目光投向窗外夜色,仿佛穿透了宮牆,落在了詔獄深處。
「要的是他死,也帶著這份『知道』去死!要的是他,死不瞑目!」
他的聲音極為寒冷:
「傳旨下去,張皓月,狂悖忤逆,畏罪自戕於詔獄。」
「然,據錦衣衛查證,此子臨死之前,神智昏聵中,曾斷續囈語,指認涼國公藍玉為主謀,此雖非正式口供,然結合此前李存義之指認及二虎失察瀆職之罪狀,藍玉謀逆之罪,鐵證如山!」
「著即,定讞!昭告天下!」
「至於張皓月,曝屍之刑,改為,挫骨揚灰!與他有關之人,按此前旨意,嚴辦!」
「臣,遵旨!」副指揮使深深叩首,眼中閃過一絲嗜血興奮。
朱元璋不再言語,重新拿起一份奏章,仿佛剛才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硃筆蘸滿了硃砂,在奏章上留下一個冷酷批閱。
窗外,濃稠如墨。
一隻寒鴉掠過宮檐,發出嘶啞不詳的啼叫。
……
詔獄刑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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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康和王二已經喊得聲嘶力竭,癱軟在地,如同兩灘爛泥。
他們絕望地看著張皓月,知道自己死期,也快到了。
張皓月的意識,早已模糊不清。
雖然他早已預料自己會有這般下場,但是他還是賭了一把。
很顯然,自己賭輸了!
趙康和王二那哭喊,在張皓月聽來,模糊不清。
但,村里那些樸素的人,雖然跟他只有一年相處時間,卻給張皓月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尤其是他的養母,跟表弟。
「我……」
一個微弱聲音,從他嘴巴裡面傳出。
緊接著,
他的嘴巴,被人強行撬開!
一股辛辣刺鼻湯藥,被粗暴地灌入他喉嚨!
是參湯!
吊命的參湯!
「呃,咳咳……」
張皓月劇烈地抽搐起來,喉嚨里發出窒息般咳嗽聲,仿佛做最後掙扎。
更多鮮血混雜著參湯,從他口鼻中湧出。
灌藥的太醫面無表情,動作機械冷酷,如同在完成一道工序。
意識,在這非人折磨中,恢復了一絲。
恨!
滔天恨意!
瞬間點燃了他!
恨意讓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只見他眼眶高高腫起,布滿淤血,眼球幾乎要從眼眶中凸出!
瞳孔死死地盯向刑房門口!
他明白,自己輸了!
他想嘶吼,但是根本做不到!
不過,他記住了!
他張皓月,縱為螻蟻,亦有雷霆之怒,不屈之魂!
然而,嚴重的內傷,早已剝奪了他發出聲音能力。
那眼中怒火,如同風中殘燭,猛地搖曳了一下。
最後一點光芒,熄滅了。
張皓月的頭顱,無力地歪向一邊,徹底失去了所有生機。
刑房內,一片死寂。
只有更漏滴答,如同喪鐘。
趙康和王二癱在地上,看著那雙死不瞑目眼睛,嚇得魂飛魄散,連尖叫力氣都沒有了。
奉命來記錄張皓月囈語的刑部小吏,顫抖著手,在空白的卷宗上,按照副指揮使的吩咐,寫下了早已擬定的證詞。
……
數日後。
一道聖旨頒行,震動天下!
涼國公藍玉,驕縱跋扈,主使科場舞弊,構陷士子,擾亂掄才大典,更於獄中咆哮君父,心懷怨望,大逆不道!
罪證確鑿!
著即,賜死!
抄沒家產,夷三族!
韓國公李善長,教弟無方,縱容包庇,構陷士子,混淆視聽,難辭其咎!
念其舊勛,免死,削去一切爵祿職司,逐回原籍,永不敘用!
狂生張皓月,誹謗君父,攀誣重臣,擾亂朝綱,畏罪自戕於獄中!
追奪一切功名!
挫骨揚灰!
其養母張王氏,沒入教坊司!
其表弟張星,流放三千里,永世為奴!
其所在張家村,全村一百三十八口人,全部處死,無一倖免!
聖旨煌煌,以無可置疑的皇權威嚴,為這場驚天大案,蓋棺定論。
京城西市,昔日張皓月血諫午門之地。
一具焦黑面目全非的屍體,被懸掛在高高木架上,任由風吹日曬,鳥雀啄食。
下方張貼著宣告其「滔天罪行」的榜文。
圍觀者眾,指指點點。
「呸!死得好!亂臣賊子!」
「唉,也是個可憐人,鬧到這步田地,」
「可憐?你看看那榜文上寫的!攀誣國公!抗旨不尊!死了還要挫骨揚灰!活該!」
「小聲點,聽說他養母,進了教坊司,他表弟,唉,甚至他們全族,都……」
議論紛紛,有唾罵,有嘆息,有恐懼,有麻木。
真相,早已湮滅在皇權之下,只剩下官方的定論和百姓茶餘飯後唏噓的談資。
然而,在人群中。
一個穿著不起眼布衣的年輕士子,死死攥緊了袖中的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絲。
他抬頭,望著那焦黑殘骸,望著榜文上冰冷的字句,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悲憤。
不遠處,一個挑著擔子老貨郎,眼睛掃過木架,又迅速低下,布滿皺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那握著扁擔的手,手指發白。
巷口陰影里,一個乞丐蜷縮著,髒污頭髮下,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西市方向,眼神傷感。
風,捲起沙塵,打著旋兒,掠過西市,掠過皇城,掠過坊市。
風起於青萍之末。
巨浪,往往源於最深沉的死寂。
……
【叮!宿主完成任務失敗!】
【叮!宿主命數-1,剩餘次數:1】
【叮!任務重新開始,宿主繼承原先記憶】
【叮!任務倒計時:15天】
……
「中了!我中了!」
「哈哈哈,我也榜上有名!」
「會元!郭廷鈞!是郭廷鈞!?」
「恭喜郭兄!賀喜郭兄!一甲頭名,實至名歸啊!」
嘈雜聲浪,混雜著狂喜,瞬間將張皓月淹沒。
他站在皇宮外牆,陽光刺眼,空氣燥熱。
不是夢!
眼前鮮紅的榜單,「郭廷鈞」三個字高懸榜首,刺得他雙目生疼。
周遭那些熟悉的議論聲,再次憑空響起!
「聽說了嗎?那張皓月,落榜了!」
「誰?沒聽過。寒門子弟,落榜不是常事?」
「嘿,這你就不懂了!有人看過他鄉試的文章,那才叫錦繡!按理說,這會元…本該是他的!」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敢編排郭會元?人家可是…上頭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