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達瞬間明白了這面具人的意圖!
這個面具人,在確認張皓月重傷瀕死,絕無可能生還後,竟還要頂著箭雨衝過去補上最後一刀!
其冷酷與決絕,令人心膽俱寒!
「攔住他!」
徐達怒吼,身形如同離弦之箭,猛地從廟門口暴射而出!
玄甲帶起破風聲,手中佩刀已然出鞘,一道刀光,帶著恐怖氣勢,後發先至,狠狠劈向面具人必經之路!
這一刀,凝聚了徐達沙場百戰的殺伐之氣,快!狠!准!
封鎖了面具人所有閃避角度,逼他硬撼!
面具人前沖的勢頭,終於被這驚天一刀所阻,那雙冰冷的眸子裡,第一次閃過一絲凝重。
面對徐達這道斬擊,他沒有絲毫退縮!
手中刀由守轉攻,刀身發出嗡鳴,迎著徐達的刀,逆斬而上!
「鐺!!!!」
雙刀狠狠撞擊在一起!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猛然爆開!
火星四濺!
徐達只覺一股力量順著刀身狂涌而至,震得他手臂發麻,氣血翻騰!
他心中巨震!
如此力量,絕非凡人,而且,他敢斷定,此人不是大明之人!
而像是元人,換句話說,這個人,是江湖死士!
殘元餘孽?
大明之境,還有殘元餘孽?
只見面具人同樣被震退半步。
但他眼中凝重瞬間變得決絕起來!
借著反震之力,他身形一旋,避開了徐達的刀勢,手中大刀帶著殺意,直刺地上張皓月!
快!詭!毒!
這一刺,角度刁鑽至極,而且還是趁著徐達舊力已盡的空隙!
徐達救援已然不及!
眼看張皓月就要被這奪命一刀洞穿咽喉!
千鈞一髮!
「噗嗤!」
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
鮮血飛濺!
但,倒下的卻不是張皓月!
而是一道瘦小佝僂的身影!
張皓月頂眼看去。
是那個在涵洞中救過他一命的,老船工!
他用自己的身體,義無反顧地擋在了張皓月身前!
大刀刺穿了胸膛!
刀尖從後背透出,鮮血橫流!
老船工身體猛地一僵,渾濁眼睛瞬間瞪大,沒有恐懼痛苦,只有一種近乎解脫的茫然。
甚至還有一絲看向張皓月的複雜情緒。
他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只湧出一大口鮮血。
面具人顯然也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找死!」
徐達目眥欲裂,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手中大刀狠狠斬向面具人的頭顱!
這一刀,含怒而發,威力更勝之前!
面具人反應也是快到了極致!
他毫不猶豫向後急退!
同時,左手探入懷中!
「咻!咻!咻!」
三道烏光再次撕裂空氣!
並非射向徐達,而是射向地上那個滾落在一旁的鐵盒!
面具人的目的,是要毀掉鐵盒!
徐達刀勢已出,救援鐵盒已然不及!
眼看鐵盒就要被摧毀!
「不!」
意識模糊的張皓月,不知從何處爆發出最後一絲力氣,嘶啞吼出!
就在弩箭即將命中鐵盒的剎那!
「叮!叮!叮!」
三道細若牛毛的銀芒,從廟宇另一側陰影中電射而出,精準的擊打在箭杆之上!
力道拿捏得十分巧妙!
「哆!哆!哆!」
箭杆偏移三分。
鐵盒安然無恙!
又有高手!
面具人眼眸冰冷,終於掠過一絲驚詫!
他毫不猶豫,猛地拔地而起,直接順著房屋拼命逃走:
「這個鐵盒,爾等切勿打開,否則後果自負,望爾等好自為之!」
徐達猛地抬頭,望向面具人消失的方向,臉色鐵青。
這面具人的身法很快,遠超他的預料。
但他很快,目光轉向銀針射出的方向,厲喝:
「誰?!」
陰影中,一片寂靜,無人應答。
仿佛剛才那一切,只是幻覺。
徐達目光掃過全場,神秘面具人遁走,地上,老船工倒在血泊中,氣息全無,胸膛插著那把大刀。
張皓月因最後那一聲嘶吼耗盡了力氣,徹底昏迷過去,生死不知。
那鐵盒,靜靜落在老船工身旁,盒身被鮮血浸染。
徐達快步走到鐵盒旁,沒有立刻去撿。
他的目光落在老船工身上,隨後又看向昏迷的張皓月,最後定格在那把插在老船工胸口的大刀上。
刀身毫無紋飾,只在靠近刀鐔的極隱蔽處,刻著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難以辨認的標記!
那是一個古樸的,纏繞著龍形的「東宮」印記!
徐達的瞳孔,在這一刻,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
一股涼意,瞬間從脊椎骨竄上頭頂!
東宮?
太子朱標?!
這面具人……是太子的人?!
太子為何要殺張皓月?
為何要搶這個鐵盒?
太子與李善長……又是什麼關係?!
這盤棋,到底牽扯了多少方勢力?!
無數疑問,瞬間淹沒了徐達!
他感覺自己仿佛站在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之中!
而手中這個鐵盒,此刻仿若重千斤,散發著不祥氣息!
徐達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緒。
彎腰,用刀尖謹慎地挑開鐵盒的搭扣。
盒蓋應聲彈開。
沒有機關,沒有毒煙。
裡面只有一份被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卷宗,以及……幾封書信。
徐達小心翼翼地用刀尖挑開油紙一角,借著火把光芒,只看了一眼卷宗封面上的幾個字,他的臉色就徹底變了!
那上面赫然寫著:
「洪武十年,龍江關稅銀虧空案,並涉相府,戶部,錦衣衛及……東宮詹事府密檔。」
而在那幾封書信的落款處,幾個名字更是如同烙鐵,狠狠燙在他的眼中!
李善長!
朱樉,朱棡,還有朱棣……
甚至其中一封信的抬頭,竟然是寫給一位藩王的!
鐵盒秘密,終於揭開冰山一角!
但這已不僅僅是漕運貪墨,科舉舞弊,龍江關血案!
這背後,是足以動搖國本的驚天大案!
是太子近臣,前宰相,乃至藩王勢力盤根錯節的勾結!
是張皓月口中那焚盡舊天的導火索!
而太子朱標,似乎也深陷其中!
面具人那東宮的標記,懸在徐達心頭!
他不敢往下看了!
他不明白,為何自己的女婿,朱棣的名字,也在其中。
倘若……
徐達甚至都不敢往下想了。
「來人!」
徐達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將張皓月……和這位老丈的遺體,立刻秘密送回都督府!」
「用最好的藥,吊住張皓月的命!」
「沒有本公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將此鐵盒,連同裡面所有物品,嚴密封存,本公要親自看管!」
「封鎖此地!今日城隍廟內發生的一切,膽敢泄露半句者,滿族抄斬!」
張皓月不能死!
他是唯一可能知道更多內情的人!
而這個鐵盒,是足以將整個大明拖入血海!
他手持王命旗牌,此刻卻感到這權力重如山嶽,燙如烙鐵!
抉擇,又該如何抉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