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飯,林石坐在床邊。
搓了搓手,又搓了搓膝蓋,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耳根一點一點紅了起來。
「哥,你咋了?」
林可看著林石那副坐立不安的樣子,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
「大舅舅害羞了!」
小傢伙窩在媽媽懷裡,聲音里全是狡黠。
林石伸手揉了揉小傢伙的腦袋,把他的頭髮揉得亂糟糟。
「囡囡,我要結婚了。」
今天來部隊,就是通知妹妹一家。
沒想到,妹夫和大侄子居然受傷了!
林可一下子頓住,眼睛猛地瞪大,隨即彎成兩道月牙,笑容從嘴角一直漫到眼底。
「真......真的嗎?太好了!」
她差點從床上蹦起來,被周中鋒一隻手按住肩膀,才想起來自己還大著肚子,老老實實坐回去,但那股興奮勁兒怎麼都壓不住。
哥都多大了,早該成家,拖到現在,她這個當妹妹的嘴上不說,心裡其實急得很。
現在終於要結婚,她比誰都高興。
「哥,你是怎麼跟秀秀姐求婚的?」
林可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亮晶晶,一臉八卦。
「快說說,快說說——」
林石的臉從耳根紅到了脖子,又紅到了臉頰,整個人像一隻被煮熟的蝦。
他的眼神飄忽,一會兒看天花板,一會兒看窗外,就是不看林可。
「就……就那樣唄……」
那樣是哪樣?
林可哪裡肯放過他,笑盈盈追著問。
「哪樣啊?哥,你倒是說清楚啊——」
林石的耳朵紅得快要滴血,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一個完整的句子都沒憋出來。
周中鋒靠在床頭,看著林石那副窘迫的樣子,忽然想起自己跟可可求婚的時候。
那時候......好像過於簡單了。
可可就這麼嫁給了他,連個像樣的求婚都沒有。
以後有機會,再補一個。
幾天後,眾人都可以出院。
透明鳥、大黑、大將軍也恢復了活蹦亂跳。
「去喝喜酒了!」
透明鳥第一個衝出病房,繃帶拆了,小翅膀展開,在走廊里盤旋了一圈。
周中鋒一手抱著兒子,一手環在林可腰側。
一群人沒各回各家,而是都上了車,直接前往大旺村。
田大石和幾個山民也被帶上,坐在車裡,東張西望,眼裡全是激動。
他們這輩子自行車都沒騎過,別說坐吉普車了。
田大石摸了摸屁股底下軟乎乎的座椅墊子,回去後怎麼炫耀的話都想好了。
他出息了!
嘻嘻嘻!
車子到村口的時候,老遠就聽見了鞭炮聲。
噼里啪啦,一陣接一陣。
到了林家,飯菜香已經飄了出來。
大紅的喜字貼在門口,八嬸繫著圍裙,站在院子裡扯著嗓子指揮。
「桌子擺這邊!碗筷不夠,再去大旺家借幾副!」
八叔被她支使得團團轉,搬桌子、搬凳子、搬碗筷,忙得滿頭大汗,臉上笑呵呵,一句怨言都沒有。
林倉站在廊下,穿著一身新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
趙桂花站在他旁邊,也穿著一身新衣,手不停扯著衣角,眼眶紅紅。
孫子的人生大事,終於要辦了。
她盼這一天盼了多少年,晚上做夢都在念叨。
林富貴蹲在院子裡殺雞,袖子挽高,手起刀落。
陳美麗在旁邊燒水,往鍋里一瓢一瓢添水。
「多殺兩隻,人多,不夠吃!」
兒子終於要成家,兩人嘴上不說,臉上那股子喜氣,遮都遮不住。
林雅一家也回來了。
林雅挽著袖子在廚房裡幫忙切菜,陳聰在院子裡幫忙擺桌子。
陳風、陳林帶著狗蛋、天天一群孩子滿院子跑。
「真熱鬧!」
林可一手牽著周中鋒,一手牽著小傢伙。
陳志、巫女、陳朵、厲遠、小楊一群人拿著禮物跟在後面。
狗蛋眼尖,第一個看見了林可,小腿一蹬,像一顆炮彈一樣沖了過來,一把抱住林可的腿。
「可可姐姐!大寶!中鋒哥哥,你們回來了——」
「狗蛋叔叔!」
小傢伙放開媽媽的手,跟狗蛋抱在一起,兩人你拍我一下我拍你一下,笑成一團。
小黑湊過來,圍著兩個小糰子轉圈。
透明鳥從半空中落下來,蹦到狗蛋腦袋上。
「囡囡,中鋒,大寶,回來了?」
趙桂花迎上來,一把拉住林可的手。
林倉朝周中鋒點了點頭,又朝後面一群人招了招手。
「親家,還有大家,都請進——屋裡坐!石頭去接新娘子了,一會兒就回來。」
話音未落,門口響起了自行車的鈴聲。
「新娘子來了——」
滿院子的人都往門口涌。
林石騎著自行車,從村口的大路上穩穩噹噹騎過來。
車頭上扎著一朵大紅花,紅綢子在風裡飄著。
后座上,王秀秀穿著紅色的裙子,頭上戴著紅花,低著頭,臉紅得像要燒起來,兩隻手輕輕搭在林石的腰上。
自行車在門口停下來,林石長腿一跨,下了車,轉身把手伸給王秀秀。
王秀秀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把手放進他掌心裡。
林石握緊,另一隻手扶住她的腰,穩穩噹噹把人扶了下來。
「好——」
林可看著這熱鬧的場面,忽然想起去年自己結婚時候。
抱緊兒子,低頭湊到小傢伙耳邊,聲音帶著笑意。
「大寶,去年你也有參加爸爸媽媽的婚禮哦。」
「啥?」
小傢伙猛地抬起頭,小嘴巴張成了一個O形,滿臉的不可置信。
「我也在?我怎麼不記得?」
林可的臉一下子紅了。
那時候,她已經懷上大寶。
穿紅嫁衣時,腰身還看不出來,但小傢伙確確實實在她肚子裡,安安靜靜待著。
周中鋒從後面環住林可,大手穩穩搭在她腰側,下巴擱在她肩膀上,也笑了。
他的兒子,的確參加了他和可可的婚禮。
雖然那時還在娘胎里,但......也算參加了。
不過,那不是正式的婚禮。
周中鋒收緊了手臂,把林可往懷裡帶了帶,聲音低沉。
「可可,等外面那場運動停了,我再給你一個盛大的婚禮。」
林可抬起頭,看著男人的眼睛。
那雙眼睛像深潭的水,映著那發紅的喜字,亮得像有火在燒。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