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快來,開飯了!」
透明鳥從空中俯衝下來,翅膀一收,穩穩落在小傢伙肩膀上。
「汪汪汪!」
小黑跟著急得直轉圈,尾巴搖得像要起飛,一會兒跑到飯桌底下嗅嗅,一會兒跑回來蹭蹭小傢伙的腿,嘴裡嗚嗚叫著,催了一遍又一遍。
小傢伙鄙夷看了兩個小夥伴一眼,小鼻子一哼。
「吃貨!」
大將軍無奈趴在一旁,下巴擱在前爪上,眼皮耷拉著,尾巴尖輕輕搖了搖。
它家崽都那麼大了,還這麼沉不住氣......嘴饞,真是丟狗臉。
厲遠、小楊、陳朵、巫女、大龍、田大石一群人已經坐好。
田大石和幾個山民手裡捧著碗,眼睛亮晶晶盯著滿桌子的菜。
這一桌子,雞鴨魚肉全齊了,他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豐盛的席面。
林可拉著周大佬,牽著兒子,走到桌邊坐下。
宴席從中午一直吃到日頭偏西。
菜換了一輪又一輪,酒開了一壇又一壇。
林倉端著酒杯挨桌敬酒,臉喝得通紅,嘴上的話就沒停過。
趙桂花拉著王秀秀的手,逐一給親朋好友介紹。
林富貴喝高了,摟著林石的肩膀,嘴裡翻來覆去都是那句「好好待人家」,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
陳美麗在一旁抹眼淚,抹完了又笑,笑完了又抹。
陳志也滿是欣慰!
八嬸、八叔、林大旺、林忠……村裡的鄉親們紛紛端起酒杯,你一言我一語送祝福。
狗蛋領著天天一群半大小子,在桌腿間鑽來鑽去,偷雞腿,搶丸子,鬧得大人們又罵又笑。
只是林二狗、林寶寶這些年輕男人——高興歸高興,心裡的壓力更大了。
嗚嗚嗚!
他們到底啥時候才能娶上媳婦啊?
林可站在一旁看著,忍不住捂嘴笑。
田大石几個人吃得肚子溜圓,站起來的時候腰帶都鬆了兩扣。
他們站在院子門口,跟林倉、趙桂花道了別,又跟周中鋒敬了個不倫不類的軍禮,轉身往山上走。
沒走幾步,田大石又回過頭來,朝院子裡看了一眼,隨後大步離開。
幾個山民跟在他後面,一個接一個消失在村口的大路上。
隔壁,石大花盯著田大石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呸!吃香的喝辣的,都不知道給我這個丈母娘端一碗來……」
陳大妹斜眼瞥過去,嘴角一撇,滿臉鄙夷。
她不是好東西。
石大花更不是好東西。
二丫嫁給田大石之後,就再也沒回來過。
還有大丫也是。
那當女婿的……肯定也不會在意石大花這個丈母娘。
另一邊。
王招娣饞的口水都要流出來了,忽然一跺腳。
「下個月就把林花嫁給石二狗!」
到那時候,宴席更大。
哼!
日頭西斜,金色的陽光鋪滿了村口的小路。
周中鋒牽著林可,林可牽著小傢伙,一家三口慢慢走著,影子被拉得長長,疊在一起。
小黑在前面撒歡,跑出去老遠又跑回來,繞著三個人的腿轉圈。
大將軍穩穩噹噹走在最後面。
透明鳥在頭頂盤旋,一會兒飛高,一會兒俯衝,玩得不亦樂乎。
巫女、陳朵、陳志、厲遠、小楊、大龍一群人跟在不遠處,三三兩兩,說著話,笑著,腳步懶懶散散。
走到青橋的時候,林可停下腳步。
橋下的水嘩嘩流著,清澈見底,能看到水底的鵝卵石和遊動的小魚。
橋那邊的農田一片金燦燦,一年的豐收又來了!
林可正想跟周中鋒說點什麼,餘光忽然掃到橋頭兩個人影。
「那不是……傅修城和賀文嗎?」
林可眯著眼,仔細看了看。
橋頭的大石頭上,坐著兩個男人。
一個穿深藍色中山裝,一個穿灰夾克,都歪歪扭扭靠著石頭,面色蠟黃,眼窩深陷,嘴唇發白,活像被妖精吸乾了陽氣。
頭髮亂得像雞窩,衣服皺巴巴,上面還沾著不明污漬。
傅修城手裡夾著一根煙,菸灰已經燒了老長一截,掉在褲腿上。
他也沒反應,就那麼愣愣看著橋下的水,眼神空洞。
賀文靠在他旁邊,半閉著眼。
林可:「......」
男主、男配這是咋了?
一副被掏空了的樣子。
傅修城聽到腳步聲,慢慢轉過頭來。
看到林可的時候,眼睛裡居然沒有往常那種讓人不舒服的惦記。
不是不想,是沒力氣了。
林可更奇怪了。
突然,一股濃烈的氣味撲面而來——血腥味混著汗臭味,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腐氣息。
「嘔——」
林可猛地捂住鼻子,往後連退了兩步,差點撞進周中鋒懷裡。
傅大少這是幾天沒洗澡?
醃入味了吧!
周中鋒一隻手穩穩扶住林可的腰,另一隻手已經把小傢伙撈起來捂住了鼻子。
小傢伙被捂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隻眼睛,滴溜溜轉,瓮聲瓮氣。
「爸爸,好臭。」
大將軍的鼻子皺了起來,把頭扭到了一邊,連看都不願意再看傅修城一眼。
小黑直接打了個噴嚏,彈開好幾步遠,躲在厲遠腿後面,只露出一個腦袋,眼睛裡滿是困惑。
這個人是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
厲遠看著傅修城和賀文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小楊湊到大龍耳邊小聲嘀咕。
「這倆是不是撞邪了?或者掉糞坑了?」
周中鋒沉吟片刻,眼神忽然變了。
目光從傅修城身上掃過,又落到賀文身上,慢慢地、仔細刮過兩個人的每一寸。
那股味道太熟悉了!
「血屍的味道。」
周中鋒聲音很低,低到只有身邊的林可能聽見。
林可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反應,身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巫女大步流星走過來,走到傅修城面前,彎下腰,湊近聞了聞,然後直起身,退後一步,臉上的表情已經從驚訝變成了凝重。
轉頭看向周中鋒,點了一下頭。
周中鋒的眉頭擰了起來,下頜線繃得死緊。
林可看了看周大佬,又看了看巫女,再看著傅修城和賀文,腦子嗡嗡轉。
血屍的味道?
傅修城和賀文從哪兒沾來的?
難道又進雪山了?
不可能。
林可在心裡搖了搖頭。
這兩個傢伙,膽小鬼,怕死得要命。
上次從雪山回來後,連望夫山都不敢再進,怎麼可能還往雪山上跑?
那他們身上的血屍味道,是從哪兒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