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餐，正事商量完，林可這位新任特異部代理部長的名頭算是正式落定。
周老爺子把一份蓋著紅頭的文件遞了過來。
林可接過，認真看完，隨後小心收好。
半個小時後，大寶六個小傢伙也回來了，從前線——不，從小樹林的「戰場」上凱旋而歸。
大寶走在最前面，軍大衣上沾著雪沫子，腰板挺直，一臉沉穩。
「爸爸，媽媽，曾爺爺！」
二寶蹦蹦跳跳衝進來，圍巾歪了，帽子斜了，臉蛋凍得紅撲撲，眼睛裡全是光。
他一進門就嚷嚷開，聲音大得整個院子都能聽見。
「媽媽，剛剛我們可厲害了——」
喘了口氣，挺起小胸脯，握緊拳頭。
「等我長大，要跟爸爸一樣當兵，把敵人打得落花流水！」
三寶跟在二寶後面，沒有二寶那麼鬧騰，也沒有大寶那麼沉默。
雖然，他跟二寶是雙胞胎，長得一模一樣，但性格完全相反——二寶像一團火，走到哪兒燒到哪兒；三寶像一潭水，安安靜靜，不怎麼出聲。
但他的眼睛骨碌骨碌轉......把每個人臉上的表情收進眼裡，然後在腦子裡飛快分析。
誰心情好，誰心情不好，誰在生氣，誰在裝嚴肅，他門兒清。
小傢伙是個人精呢！
四寶五寶六寶——最小的三胞胎——沖了進來，齊齊抱住林可的腿。
「媽媽！」
「媽媽！」
「媽媽！」
林可低頭看著腿上的三個小掛件，哭笑不得。
周中鋒站在一旁，看著三個小糰子，嘴角抽了一下。
「都站好！」
刷——
六個孩子瞬間站成了一排。
周大佬滿意點了點頭，把視線從兒子們身上收回來，轉身握住林可的手。
「可可，我帶你們去看看爸爸媽媽。」
林可的手指在他掌心裡一動。
「好！」
一家八口，兩輛吉普車。
小楊已經不再當周中鋒的警衛員。
他晉升後，到連隊帶兵去了。
走的那天抱著周中鋒的辦公桌哭了一場，被大龍一腳踹了出去。
現在跟在周中鋒身邊的，是一個新兵蛋子，姓風。
小伙子二十出頭，濃眉大眼，精神得很。
小風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握著方向盤，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後排的周中鋒和林可。
至於六個小傢伙......坐在後面的吉普車上呢，由另一個警衛員照看。
有大寶這個大哥的鎮壓，其他五個小的鬧不起來。
小風咽了口唾沫，一臉笑意。
「首長，夫人，聽說厲政委讓厲副軍長揍了一頓。」
「噗！」
林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
厲遠還是政委，不過不再是團級，是師級了。
厲解放也晉升......副軍長，比周中鋒低一級。
可厲遠都多大了？
職位都那麼高，怎麼還會挨揍？
「為什麼呀？」
林可眼睛亮晶晶，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小風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周中鋒，見首長沒有阻止的意思，膽子大了一些。
「聽說是……沒媳婦。」
「噗！噗！」
林可連笑了兩聲，笑得肩膀直抖，眼淚都快出來了。
周中鋒嘴角也微微抽搐。
他這個發小啊！
林可笑完，嘆了口氣。
十二年前，厲遠和茶花談了一次，兩個人不知道說了什麼，總之從那以後就分了。
有情人沒有終成眷屬。
也許是因為——茶花對她男人起了不該起的心思，厲遠眼睛裡揉不得沙子。
也許還有別的原因，她沒有細問過，厲遠也沒有再提過。
林可想著，手伸過去，在周中鋒腰上掐了一把。
哼！
周大佬的腰硬邦邦，掐都掐不動。
林可用了點勁才掐出一點疼來。
周大佬偏過頭，一臉無辜。
「老婆大人，你咋啦？」
他招誰惹誰了？
他什麼都沒幹啊。
車子很快開到烈士陵園。
林可下車的時候，臉上的笑意已經收得乾乾淨淨。
風從空曠的陵園吹過來，卷著雪粒和松柏的氣息，撲在臉上，涼絲絲。
回北京後，她每年都來這裡，有時是清明，有時是忌日，有時只是路過，覺得該來看看了，就來了。
這裡長眠著她的公公婆婆，還有無數為了這個國家倒下的人。
小風從後備箱裡拎出兩個大籃子，裡面裝著鮮花、水果和幾樣小點心。
大寶帶著五個弟弟，每人手裡都拿著一枝白菊。
六個孩子，從高到低，站成一排，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打鬧，連最愛鬧的二寶都安安靜靜，小臉上滿是肅穆。
小傢伙們跟在父母身後，踩著被雪覆蓋的石板路，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兩座熟悉的墓碑前，周中鋒停下來。
站得筆直，緩緩抬起右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爸，媽，我帶可可和孩子們來看你們了。」
林可蹲下身，把鮮花放在墓碑前，又把水果和點心一樣一樣擺好。
大寶上前，把白菊放在鮮花旁邊，退後一步，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二寶、三寶、四寶、五寶、小寶跟著照做，鞠躬的弧度不一樣，認真程度一模一樣。
小風退到一旁，遠遠站著，低著頭，不敢打擾。
周中鋒目光落在石碑上刻著的名字，看了許久。
「爸，媽，我現在是軍長了......爺爺身體很健康，還在崗位上發光發熱，天天說他要干到一百歲，可可——」
聲音忽然柔和下來。
「可可現在是部長了，特異部的代理部長，你們別擔心她，她很厲害，比我厲害。」
林可站在旁邊，聽到「部長」兩個字，臉有些紅。
只是代理部長而已，隨時都可能被拿掉的那種，說出來怪不好意思。
但公公婆婆應該不會笑話她吧？
大寶走上前一步，看著墓碑上爺爺奶奶的照片，小臉認真。
「爺爺，奶奶，我會照顧好弟弟們的。」
五個小傢伙在後面齊刷刷點頭。
「爺爺，奶奶，我們都會乖乖聽話，快高長大，以後當一個厲害的解放軍！」
等說完，最小的三隻糰子，眼珠子骨碌碌轉。
三兄弟看了看前面爸爸媽媽和哥哥們的背影，又互相看了看，然後偷偷把小手伸進棉衣兜里，那裡塞滿了糖果。
對視一眼，悄悄從隊伍後面溜走。
周中鋒嘴角上揚。
三胞胎以為能瞞過他？
當他這個偵察兵出身的軍長是擺設？
只是他不想攔，他想看看這三個小東西到底要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