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鳥這才不緊不慢從透明狀態中顯露出來。
身體小小,圓滾滾,蹲在周中鋒寬闊的肩膀上,一雙圓溜溜的黑眼睛好奇打量著帳篷里的眾人。
將領們齊齊愣住。
槍按回去,眼睛瞪大。
「這……這是啥?」
一個老實巴交的北方漢子伸著脖子看了半天,結巴道。
透明鳥驕傲挺了挺胸脯。
它可是從雪山出來的寶貝蛋!
女主人說的!
哼!
這些傢伙,沒見過世面!
「小靈,說說你知道。」
周中鋒伸出大拇指,輕輕揉了揉透明鳥的小腦袋,嘴角含笑。
透明鳥清了清嗓子,雖然它根本沒有嗓子可清,但儀式感不能少。
「鳥大爺在對面蹲點了好幾天,現在告訴你們——他們的指揮部在這兒,主要營地在這兒,彈藥庫在這兒,高級軍官住在這......」
小傢伙說得飛快,小翅膀在桌面上的地圖指指點點。
厲遠和小楊掏出筆記本,刷刷記的飛快,一個字都不敢漏。
顧清冷也一臉認真記著。
其他那些將領們,此刻的表情已經無法用語言形容。
震撼。
真他媽震撼!
這……這小傢伙真知道?
還有——一隻鳥而已,說話怎麼那麼利索?
真不是妖精嗎?
建國後不是不許成精嗎?
透明鳥說完,從周中鋒肩上跳下來,蹦到茶杯邊沿,低頭喝了兩口水。
「你……你聽得懂那些猴子的話?」
不知哪個將領終於找回了聲音。
「當然懂!」
透明鳥抬起頭,一臉理所當然。
「鳥大爺聰明著呢。」
頓了頓,歪著小腦袋,語氣真誠。
「你在這裡打了這麼久的仗,不會不懂吧?」
「我……我……」
那將領漲紅了臉。
他還真不懂。
沒想到一隻鳥……
隨後他的眼睛亮得發燙。
這隻小鳥太神奇了!
會隱身,能查探敵情,會說話,還聽得懂外語......
這哪是鳥啊,這簡直是移動的頂級情報站。
好想要!
「周首長,能不能……」
他搓著手,笑得滿臉褶皺都擠在一起。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
一個個爭先恐後,嘴都快不夠用了。
「周首長,我們那個偵察連……要是有鳥大爺,也不會全回不來......」
「周首長,您看能不能借我們幾天,就幾天!」
「首長,這不談借,我們願意換!」
......
這小鳥的價值,比那幾十頭巨蜥加起來還多——一百倍,不,一千倍。
巨蜥能打仗,但這隻鳥能贏仗。
周中鋒端起茶杯,剛放到嘴邊,又想起透明鳥剛剛在裡面啄了幾口,快速放下,目光從那些熱切得冒火的臉上一一掃過。
驀然體會到了幾天前李鐵山的心情。
很微妙。
很爽又不爽!
「不能!這可是我家的大寶貝。」
誰也別想搶走。
透明鳥驕傲抬起小腦袋,胸脯挺得老高。
「就是!我可是男主人最喜歡的鳥!」
它才不會跟這些臭男人走呢。
見這幫人還不死心,眼睛還黏在透明鳥身上,扒都扒不下來,周中鋒抬手敲了敲桌子。
「既然已經知道敵人的指揮部位置和兵力部署,大家該去布置了。」
「收到!」
「收到!」
「收到!」
......
帳篷里齊刷刷一片應答聲。
戰事為重。
不過——好幾雙眼睛離開帳篷時,仍然戀戀不捨往回看著透明鳥。
這隻神奇的小鳥,他們不會放棄的。
幾天後。
解放軍大獲全勝。
敵軍指揮部及核心作戰力量,端了個乾乾淨淨。
對面的猴子被打得一臉懵,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們設了幾層防線,做了那麼多偽裝,聲東擊西,真假營地——結果解放軍像長了千里眼一樣,直搗黃龍,一步都沒有走錯。
不可能……
這怎麼可能……
他們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
北京,周老爺子書房裡。
第八個電話啪地摔回座機上。
「哼!小靈是我們周家的大寶貝!你們想搶?做夢!」
說完,老爺子又忍不住哈哈大笑。
「小靈真棒!」
小傢伙可是立下了大功勞!
老爺子背著手在書房裡來回踱步,盤算著等中鋒和小靈回來,得好好慶祝慶祝。
電話又響了。
「叮鈴鈴!」
第九個!
老爺子看了一眼號碼,嘴角翹起來,慢悠悠接起來,聲音拖得老長。
「餵——」
又來一個想搶他家大寶貝的。
哼!
想得美!
南邊的戰爭大勝,舉國歡慶。
報紙頭版、廣播新聞、街頭巷尾,全是同一個消息。
老百姓敲鑼打鼓,喜氣洋洋,像過年一樣。
但有人高興不起來。
北京,一棟安靜的小洋房裡。
傅修城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瓶開了的威士忌,酒杯空了又滿,滿了又空。
收音機里正在播報戰況——播音員的聲音慷慨激昂,尤其念到「周中鋒同志率領部隊」這幾個字時,語氣都帶著熱烈的敬意。
傅修城聽著聽著,臉色越來越沉。
驀地,他一把抓起收音機,狠狠摔在地上。
「媽的!」
外殼碎裂,零件四濺,電流聲嘶嘶響了幾下,徹底啞了。
「有什麼了不起!」
喘著粗氣,扯了扯領口,重重摔回沙發里。
他有錢。
很有錢。
在這座城市裡,他的身家排得上號。
出入有車,住有小洋樓,吃穿用度樣樣講究,多少人見了面要客客氣氣喊一聲「傅總」。
但那又怎麼樣呢?
自古以來,商不與權爭。
不是不能爭,是爭不過。
周大少這些年晉升得越來越快,每一步都踩在最要緊的位置上。
現在又立了這麼大的戰功,等回了北京,軍銜、職位、聲望,只會再上一層樓。
以後他跟他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傅修城閉上眼,靠在沙發上,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怨。
怨爺爺。
當初為什麼非要讓他下鄉?
為什麼不能把他送去部隊?
再不濟,安排進政府部門也行啊。
哪怕從最基層干起,熬資歷、攢人脈,十幾年下來,好歹也是一條路。
可偏偏是下鄉。
白白浪費了最好的幾年。
傅修城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目光空洞,胸腔里有一團火燒著,燒得他口乾舌燥,卻又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