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修城眼睛發紅。
「你是不是跟那些人一樣,覺得傅家倒了,我就什麼都不是了?你是不是——」
傅修城拳頭像雨點一樣落下......
林雪薇也不是好惹的。
以前不還手,不是打不過,是傅家還在,是投鼠忌器,是她還指望著從傅修城身上撈點什麼。
現在?
傅家沒了,傅修城這個沒用的東西,她還有什麼好顧忌?
一把揪住傅修城的頭髮,用力往下扯。
指甲掐進他的頭皮,另一隻手掄圓了扇過去。
「啪!」
比傅修城剛剛打的還響。
「嗷嗷!林雪薇你這個賤人!」
傅修城吃痛,鬆開手,後退了半步。
「你才是賤人,你他媽全家都是賤人!」
林雪薇趁機從床上跳起來,抓起床頭柜上的檯燈,舉起來就砸,檯燈砸在傅修城肩膀上,燈罩飛了,燈泡碎了,玻璃碴子扎進他的皮肉。
兩個人扭打在一起,從床邊滾到地上,從地上撞到衣櫃。
花瓶倒了,碎了一地。
相框掉了,玻璃面裂成蛛網。
枕頭、被子、衣服散得到處都是。
這個曾經裝點得精緻溫馨的主臥室,此刻像一個被洗劫過的戰場。
林雪薇騎在傅修城身上,左右開弓,一邊打一邊罵。
「傅修城!你個王八蛋!你打我?你敢打我?你以為你還是以前那個傅家大少嗎?你現在什麼都不是!連條喪家狗都不如!」
傅修城翻身把她掀下去,兩個人又扭在一起。
隔壁房間,門虛掩著。
明箏側耳聽了聽隔壁的動靜——摔東西的聲音,咒罵的聲音......
她沒有動。
更沒有去勸架的意思。
修城把那個可惡的林雪薇打死最好。
聽了一會兒,明箏轉過身,開始收拾行李。
衣櫃打開,挑了幾件料子好的、八成新的衣服,往箱子裡疊。
抽屜拉開,把能用的東西撿出來,一樣一樣往裡塞。
最後清點了一下手頭的現金——不多,薄薄的一疊,大票小票都有,數了又數,眉頭越擰越緊。
這點錢夠幹什麼的?
坐在床沿上,手指無意識在床單上敲著。
腦子裡翻來覆去盤算了幾圈,忽然想到了什麼,嘴角慢慢、慢慢翹了起來。
這棟別墅,地段好,面積大,裝修也還算體面,放在市面上,應該能賣不少錢。
明柔柔也在收拾行李,她的動作比明箏快多了,三下五除二,一個行李箱就塞滿。
當初跟著明箏來投奔傅修城的時候,她還以為又能過上好日子。
還幫著明箏那個蠢貨教訓林雪薇。
沒想到,這才幾天,好日子就沒了。
傅修城這個廢物......
生意都不會做!
好在她從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這些年,追求過她的男人不少,那些人的聯繫方式,她都留著呢。
以前,有傅雲在,她一個都沒看上。
現在嘛——她也該放下身段。
摸了摸自己鼓鼓的胸膛,明柔柔滿是自信。
一樓。
明素梅坐在床上,淚流滿面。
想不明白。
為什麼日子會這樣?
傅家,那麼大的傅家,說倒就倒了?
老公沒了,三個兒子也沒了。
她從一個風風光光的傅家老夫人,變成了一個寄人籬下的老太婆。
現在,就連孫子也差不多破產。
為什麼會這樣?
她一輩子爭強好勝,鬥了一輩子,贏了無數次,怎麼到最後,輸得這麼徹底?
軍區大院,周家。
荷花池邊的涼亭里,石桌上擺著青花瓷茶具,茶湯金黃透亮,熱氣裊裊升騰。
林可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旗袍,旗袍的料子是蘇繡的,暗紋雲錦,頭髮盤了起來,用一支白玉簪子別著,露出一截白淨纖細的後頸。
端著茶杯,微微一笑,眉眼彎彎,傾國傾城。
顧清冷端著茶杯,沒有喝。
目光落在林可身上,看著她的側臉......低頭時垂下的那縷碎發......笑時眼底細碎的光......
一晃神的功夫,杯中的茶涼了。
他也沒察覺。
「顧同志?你今天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顧清冷回過神來,溫和笑了笑,放下茶杯,把目光移開一些。
「林可,你還記得那個王嬸嗎......她死在了農場,她的兒子,留在鄉下,沒本事,到如今還是光棍一條,種著幾畝薄田,日子過得緊巴巴。」
頓了頓,嘴角上揚。
「王盈盈,跟陳小軍分手之後......給人做了情婦,跟過的男人兩隻手都數不過來......如今也老了......聽說在一個小縣城裡,日子很不好過。」
林可端著茶杯,聽著這些熟悉的名字,表情沒有什麼變化。
顧清冷不說,她都快把這些人忘記了。
顧清冷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他來找她,是因為這些事嗎?
不是!
他只是想找一個理由,一個可以說服自己、正當、體面的理由,來看看她。
來看看這個他放在心裡惦記了這麼多年、卻從來沒有資格靠近的女孩。
不,不是女孩。
是別人的妻子,是六個孩子的母親,是身居高位的特異部部長。
「媽媽!」
「媽媽!」
「媽媽!」
......
「女主人!」
「汪汪汪!」
「嗚哇!」
「咯咯咯!」
一連串清脆的喊聲從門口湧進來。
六個小糰子排著隊跑進來,清一色的小軍裝,扣子系得整整齊齊,帽子端端正正戴著。
大寶走在最前面,身姿筆挺,像一棵小白楊。
二寶、三寶、四寶、五寶、小寶緊跟其後,那股子精氣神足得很。
透明鳥、小黑、小金兔……
雷霆、閃電、狂風——三隻大公雞也昂首闊步跟了進來。
林可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周中鋒緊跟在孩子們、還有寵物們後面,看見顧清冷,微微點頭。
隨後,腳步沒停走到林可身邊,大手自然環上她的細腰。
這是在宣誓主權呢!
顧清冷低下頭,端起那杯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茶涼了,苦味就出來了,澀澀的,從舌尖一直苦到喉嚨里。
他沒有皺眉,把那口苦茶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