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紅離清楚地看到了全過程，甚至清楚灕江龍母這個念頭來源於自己。
萬紅離突破合道境的時候，分離為了獸性與人性。
而獸性的黑鵬尊主動放棄了自己的意識。
這一幕深深地烙印在了灕江龍母的眼中。
她體內同樣有著兩種意識。
屬於神性的灕江龍母。
屬於人性的重夕。
灕江龍母的意識強大，若是她想要重夕的意識根本爭不過她，但在最後她放棄了自己的意識，選擇將重夕給喚醒。
就如當初的黑鵬尊。
明白面前的祂並非是灕江龍母之後，一股恐慌感在人群之中蔓延。
原本聚集過來準備為灕江龍母歡慶的眾人下意識地後退，遠離重夕。
有人已經在低聲啜泣，甚至有孩童在嚎啕大哭，為灕江龍母的離開而悲傷。
恐懼、悲傷等等。
重夕感受到了諸多負面情緒，山呼海嘯像是潮水一樣一點點地從腳趾間將祂淹沒，最後漫過頭頂。
而祂有著自己的天賦神通【十方願心】。
祂能夠清晰地感覺到所有人的心愿。
【想讓灕江龍母回來。】
對於重夕來說這比任何咒罵更加的清晰直接，直達心底。
眾煉虛境滿臉警惕地看向了重夕，擔心面前的這一幕觸怒了對方。
哪怕對方不是灕江龍母而是重夕，但祂卻是實打實的合道境，只要一個念頭就能毀滅整個龍國。
但出人意料的是，重夕就那樣站在原地，沒有半點的動作，任由諸多情緒與願力打在自己身上。
與整個世界格格不入，像是被整個世界扔在了一邊。
明明是祂當初主動犧牲，以身祭道才鑄就了灕江龍母，但現在回歸之後卻沒有任何人為之喜悅，就像是在告訴祂不該回來。
重夕將目光看向了玉獨清，目光平靜，但卻像是溺水的人去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祂在玉獨清的臉上看到了喜悅，對方見到自己時候的眼淚做不了假，但祂同樣在玉獨清的臉上看到了痛苦與哀傷。
玉獨清既為重夕的回歸而喜悅，也為灕江龍母的離開而痛苦。
於是露出了一副又哭又笑的表情。
「我明白了。」
重夕沉默了一會之後，平靜開口。
接著就見祂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剎那間一聲悠遠的龍吟聲響起瞬間傳遍了整個龍國。
所有擁有靈智的生靈瞬間失去了意識，靜靜地站在了原地，像是時間暫停了一樣。
此刻還能動的除了被萬紅離保護著的凌伊山之外，只剩下了龍國的諸位煉虛境強者。
眾煉虛境強者驚疑不定地看著重夕，不知道對方此舉到底什麼意思。
重夕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們，開口道：
「灕江龍母的去留由你們決定。」
「關於龍國的未來，選擇權我交給你們。」
「下定不了決心的人，就不需要跟過來了。」
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祂的目光落在了玉獨清的身上。
說完這句話後，重夕轉身走回了龍國舊址，背影決絕，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眾煉虛境還在猶豫，就見一人已經大步上前。
是凌伊山。
龍國舊址之上，亦是滿地瘡痍。
先來一步的重夕微微側開身子看到緊隨其後的凌伊山，頓時有些驚訝，旋即眉頭一挑，笑著問道：
「你就這麼喜歡灕江龍母。」
凌伊山沒有吭聲，就這樣站在原地看著她。
或許是睡了太久，亦或者是剛剛被世界排擠在外的孤獨感，重夕主動跟凌伊山搭話。
「你就不擔心我說謊？你真覺得會有合道境會放棄這一身滔天的修為主動去死？」
重夕看向了凌伊山，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眼中逐漸變得凌厲。
「你會的。」
換做一般人只怕已經六神無主，但凌伊山的表情依舊平靜，甚至平靜得有些嚇人。
甚至沒有原本應該為灕江龍母的逝去而殘留的悲傷。
重夕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看向了凌伊山認真地問道：
「在你眼中灕江龍母是一個怎麼樣的人？」
聽到這話，凌伊山沒有絲毫猶豫，聲音平靜、一字一頓道：
「溫柔、強大、可靠，每次她出現在我身邊的時候，我的內心都會感覺到安心感。」
接著他講起了他跟灕江龍母之間的緣分以及發生的一切。
從祭江體修杯上獲得對方的鱗片、到後面遇到對方制服吞江蟾、再到後來的南海三龜島、遠赴重洋斬殺八岐大蛇。。。。
重夕靜靜地聽著，直視著凌伊山的目光，從話語之中祂很清晰地感覺到灕江龍母在這個叫凌伊山的人心中的分量有多重。
等到凌伊山說完之後，二人之間保持沉默，就這樣靜靜地對視，互相能從對方的瞳孔之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良久之後，重夕突然對著凌伊山開口道：
「凌伊山，有人說過你和我很像嗎？」
凌伊山搖了搖頭，他只聽灕江龍母和玉獨清提起過重夕，這還是他們二人第一次見面，之前從未有人告訴過他這件事。
凌伊山還想追問，重夕已經沒有了繼續交談的意思，祂的目光看向了凌伊山的身後。
六道身影，六位煉虛境。
空著手過來的劍道尊者，顏青。
身材魁梧渾身遍布龍鱗的龍族尊者，龍山工。
表情沉默肅穆的沈懸壺。
前不久才經歷大戰的瀧望仙、煉火瓷。
以及落在最後的玉獨清。
凌伊山看著玉獨清，他還是第一次見到玉獨清這副模樣。
曾經的她雷厲風行，目中無人，眼中只有自己，沒有半點迷茫，跟現在截然不同。
六位是龍國的實權煉虛境，在龍國有著無上的地位。
亦或者是對這裡的事情滿不在乎不願參與進來。
如今到場的只有這六位煉虛境，算上凌伊山便是七人。
這七人將決定重夕的去留。
「重夕大人，我姑且確認一下，您真的有辦法讓灕江龍母回來嗎？」
瀧望仙身子小小的，但面對對方強大氣場，哪怕對方能輕易捏死自己，也沒有半點畏縮，坦然問道。
在重夕說明灕江龍母的意識消散之後，她第一時間就藉助自己鬼道尊者的能力進行搜索，希望捕捉到一絲殘魂，但無功而返，如今她想要再次跟重夕確認一下。
「我將自己的意識抹去，然後藉助龍國人想要讓『灕江龍母回來』的願力，就能讓她殘留在這副軀體之中的意識回來。」
說完這句話之後，重夕頓了頓，嘴角帶著一抹戲謔，開口道：「你層次太低了，不能明白合道境的強大。」
說的時候聲音之中帶著一絲神氣。
當初她想要修道卻不能修道，如今成就了合道境，突然站在了龍國修煉界的頂點。
尤其是在玉獨清的面前，自己自然得好好神氣一下。
也算是自己的小小任性。
也算是死而無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