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聲槍響後,匪徒中的兩人,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了下去。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剩下的匪徒,都愣住了。
他們紛紛調轉槍口,向矮牆的方向,掃射過來。
趁著這個間隙,趙叔等三人,也找到機會後撤。
匪徒的子彈像雨點一樣,打在牆上。
碎石四處飛濺。
姬無雙早已在開槍的瞬間,就拉著陸芊芊,滾到了另一邊。
「跑!」
她低喝一聲。
拉著陸芊芊,向村子西邊的河岸,狂奔而去。
匪徒們反應了過來。
他們分出一半的人手,過來追姬無雙和陸芊芊。
剩下的匪徒,去追趙叔等人。
槍聲在姬無雙和陸芊芊的身後,不斷響起。
子彈擦著他們的身體,呼嘯而過。
陸芊芊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膛。
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只是機械地邁動著雙腿,跟著前面那個拉著她的身影。
姬無雙把她,死死地護在自己的身側。
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擋住了大部分的射擊角度。
河岸,近在眼前。
但追兵,也越來越近。
陸芊芊回頭看了一眼。
一個匪徒,已經追到了離她們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他舉起了槍,瞄準了姬無雙的後背。
姬無雙似乎背後長了一雙眼睛一般。
反手一槍。
砰!
一槍斃命,擊斃了那名匪徒。
只是那名匪徒倒下後,卻為另一個匪徒贏得了機會。
他瞄準了姬無雙。
陸芊芊的瞳孔,猛地收縮。
恐懼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她。
她想尖叫,但喉嚨里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她想起了,姬無雙的訓練。
「你的目的,是製造混亂,和逃跑的機會。」
她幾乎是出於本能,舉起了一直握在手裡的手槍。
她沒有時間瞄準。
只是,對著那個方向,胡亂地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她幾乎是閉著眼睛,打光了所有的子彈。
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打中。
她只聽到,身後傳來幾聲慘叫。
然後,是幾道重物倒地的聲音。
姬無雙抓住這個機會,一把將她拽倒。
姬無雙往她嘴裡塞了一根潛行管。
自己也帶上潛行管。
兩人一起,滾下了河岸。
冰冷的河水,瞬間淹沒了她們。
將她們和岸上的槍聲,隔絕開來。
兩人在水下,潛行了很遠。
姬無雙才敢拉著陸芊芊探出頭來。
岸上已經沒有了追兵的蹤影。
她們,暫時安全了。
兩人爬上對岸,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陸芊芊癱在地上,大口地喘著粗氣。
剛才那一幕,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和勇氣。
她,殺了人?!
這個認知,讓她控制不住地乾嘔起來。
姬無雙沒有催她。
她只是,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確認安全後,她才走過來。
脫下自己的外套,擰乾水。
然後,披在瑟瑟發抖的陸芊芊身上。
「做得很好。」
她說道,聲音里沒有情緒。
但陸芊芊,卻聽出了一絲罕見的認可。
她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決堤而出。
有害怕,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被認可的複雜情緒。
她撲進姬無雙的懷裡,放聲大哭。
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姬無雙的身體,僵硬了一下。
她很少和人有這樣親密的接觸。
她想推開她。
但感受到,懷裡那具身體劇烈的顫抖。
她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最後,還是輕輕地落在了陸芊芊的背上,笨拙地拍了拍。
天,漸漸黑了。
她們,不能待在這裡。
趙叔和林科,還等著她們去支援。
哭過之後,陸芊芊冷靜了下來。
她擦乾眼淚,站了起來。
「無雙姐,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她的聲音,還有些沙啞。
但是,眼神已經重新變得堅定。
「先找個地方,休整一下。」
姬無雙說。
她們在附近,找到一個廢棄的教堂。
教堂的屋頂,塌了一半。
彩色玻璃,碎了一地。
但,四壁還算完整。
姬無雙生了一堆,小小的篝火。
火光,在空曠的教堂里,跳動著。
驅散了一絲寒意,和黑暗帶來的恐懼。
兩人脫下濕透的衣服,架在火邊烘烤。
陸芊芊只穿著那件防彈背心和貼身的內衣。
她有些不自在。
但姬無雙,卻很坦然。
仿佛,這只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她的身上,有幾處傷疤。
有槍傷,有刀傷。
雖然,傷疤很淡,但是依然露出幾分猙獰。
陸芊芊看著那些傷疤,有些失神。
「疼嗎?」她輕聲問。
「忘了。」姬無雙說。
「當時,很疼。」
「後來,就麻木了。」
教堂里的兩人,陷入了沉默。
只剩下木柴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
「剛見面的時候,我有些討厭你。」
陸芊芊突然開口。
她看著跳動的火焰,幽幽地說。
「我討厭你,逼我跑步,逼我訓練。」
「我以為,你只是,大哥派來,監視我的工具。」
姬無雙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但是,我早就不這麼想了。」
陸芊芊看著姬無雙。
她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那麼明亮。
「謝謝你,無雙姐。」
「謝謝你,教我開槍。」
「謝謝你,救了我。」
「也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姬無雙看著她。
看著她,那雙清澈的不帶一絲雜質的眼睛。
她伸手摸了摸陸芊芊的腦袋。
「我以前,也有一個戰友。」
她緩緩開口,聲音很低、很輕。
仿佛在說一個遙遠的故事。
「他是我的副隊長。」
「一次任務,我們的小隊,被上百個武裝毒販,包圍在山谷里。」
「一場血戰。」
她的聲音沒有起伏,卻讓教堂里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他為了掩護我撤退,中了槍,子彈打穿了他的胸膛。」
「他倒下前,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活下去』。」
「我完成任務後,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三天三夜。」
「後來我們旅長告訴我。」
「他說,恐懼,是每個士兵,都必須面對的敵人。」
「你,殺不死它。」
「也,無法擺脫它。」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學會和它共存。」
「把它,變成你的武器。」
「讓它,提醒你,危險的存在。」
「讓它,在你扣動扳機時,保持清醒。」
她說完,就不再言語。
其實她還有一句話沒說出口,
那就是,每一個戰士的生命,都背負著另一條命的重量。
我們沒有資格恐懼。
更不應該放棄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