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無雙觀察著那個發出危險信號的塔里克。
她不動聲色地,調整了自己的站位。
讓自己,正好處於塔里克和陸芊芊之間。
並且,離陸芊芊只有一步的距離。
維和部隊的調停,持續了三個小時。
在李鋒強硬而又不失靈活的斡旋下。
雙方的火藥味,漸漸淡了下去。
庫圖部落,承認了屠村的行為,是部落中一部分激進分子的個人行為。
他們願意交出兇手,並進行賠償。
瓦盧部落也同意,在維和部隊的監督下,就水源問題,進行重新談判。
一場即將失控的部落戰爭,似乎就要被成功化解。
李鋒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的笑容。
就在這時。
庫圖部落的塔里克,突然站了起來。
他用一種,近乎癲狂的聲音,用當地語言,高聲叫喊著。
「不!不能相信他們!」
「他們和這些外來者是一夥的!他們要奪走我們的一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為了部落的榮耀!為了真正的神!」
他嘶吼著,站了起來。
維和士兵們,立刻舉起了槍。
「別動!否則我們就開槍了!」
李鋒厲聲喝道。
但是,塔里克充耳不聞。
塔里克的目標,本來就不是談判桌。
他血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不遠處的陸芊芊。
那個被所有人,有意無意保護在中心的,東方女孩。
只要她死了。
K國就會陷入巨大的外交風波。
維和部隊也將陷入麻煩。
這次調停,就會徹底失敗。
仇恨的火焰,將再次在這片土地上,熊熊燃燒。
「去死吧!」
他猛地撕開了自己的上衣。
他的腰上,赫然綁著一圈製作粗劣的炸藥。
他拉動了引信,像一頭瘋牛,沖向陸芊芊。
陸芊芊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扭曲而瘋狂的臉在自己眼前迅速放大。
死亡的陰影,將她籠罩。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聲槍聲響起,塔里克眉心綻放出血花。
然後,一個身影擋在了陸芊芊的面前。
是姬無雙。
她一把將陸芊芊死死地按在地上。
然後,用自己的身體像一面盾牌一樣,將陸芊芊完全覆蓋。
死去的塔里克的身體由於慣性向前摔去。
同時,一聲巨響,震耳欲聾。
「轟——!」
熾熱的氣浪,夾雜著彈片和碎石,向四周席捲而去。
陸芊芊感覺,自己像被一柄巨錘狠狠地砸中。
世界,在劇烈地搖晃。
她的耳朵里,什麼也聽不見。
世界在旋轉。
濃烈而刺鼻的硝煙味,嗆得她無法呼吸。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只是一秒。
也許,是一個世紀。
她才恢復了一點意識。
她還活著。
她被姬無雙死死地壓在身下。
「無雙姐?」
陸芊芊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她的聲音,乾澀,沙啞。
然後,身上的人,沒有回應。
陸芊芊的心,猛地一沉。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像冰冷的潮水將她淹沒。
「無雙姐!你醒醒!」
她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推開姬無雙。
姬無雙的身體很沉,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終於,在幾個士兵的幫助下,把她們分開了。
陸芊芊看到了姬無雙的後背。
那身黑色的作戰服,已經被鮮血浸透。
上面,布滿了被彈片劃開的猙獰的口子。
「軍醫!軍醫!」
李鋒大吼著。
陸芊芊跪在地上。
她呆呆地看著,躺在血泊里的姬無雙。
看著,那張因為劇痛而變得慘白的,卻依舊平靜的臉。
愧疚,後怕,感動,心痛……
所有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像一把刀,在她的心臟里瘋狂地攪動。
是她。
如果不是為了救她。
姬無雙根本不會受傷。
她似乎又成了累贅。
不。
這一次,不一樣。
她撲向自己的戰術背包。
拉開拉鏈,從裡面翻出那個,她一次都沒用過的急救包。
她顫抖著,拿出紗布和止血帶。
她學著,之前醫療兵的樣子,想要為姬無雙按住傷口,進行壓迫止血。
她的手在抖,抖得不成樣子。
但她的眼神,卻無比堅定。
她的動作很粗糙。
甚至,弄疼了已經陷入半昏迷的姬無雙。
姬無雙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她看到了,陸芊芊。
看到了,她那張沾滿了菸灰和淚水,卻寫滿了倔強的臉。
看到了,她那雙因為恐懼而顫抖,卻依舊死死按住自己傷口的手。
姬無雙的嘴角,似乎牽動了一下,想說些什麼。
但是,最終只是又閉上了眼睛。
軍醫終於趕到了。
他們迅速地,為姬無雙進行緊急處理。
剪開衣服,取出彈片消毒,止血,包紮。
每一個動作,都專業而高效。
陸芊芊就跪在一旁。
一動不動地看著。
她把每一個步驟,都死死地刻在自己的腦子裡。
她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無能。
當姬無雙被抬上擔架,送上直升機的時候。
陸芊芊也跟著跳了上去。
回到援助站。
姬無雙被推進了,這裡最好的手術室。
陸芊芊在手術室外面。
她的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爆炸的瞬間。
回放著,姬無雙用後背,為她擋住一切的那個決絕的背影。
她想起了,她們的第一次見面。
她討厭這個冷冰冰的女人。
她想盡辦法刁難她,想讓她知難而退。
她又想起了,在京郊的訓練場。
她累得像一塊果凍布丁,軟綿無力,姬無雙遞給她一瓶水。
說了一句,「做得不錯」。
那是她聽過,最動聽的讚美。
她想起了前一天晚上,姬無雙和她講那個犧牲的副隊長。
告訴她,要學會和恐懼共存。
一幕一幕,像電影一樣,在她的腦海里閃過。
陸芊芊才發現,不知不覺中,這個沉默寡言的女人。
已經,成為了她,在這個陌生的國度里唯一的依靠。
是她的,保鏢。
是她的,教官。
是她的,戰友。
也是她的,守護者。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
安妮拖著疲憊的身體,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