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城逝的聲音，不再是少年人的清亮。
而是帶著一種，即將成年的男人的低沉和沙啞。
他的聲音無比認真。
「等我回來。」
「我就有資格，光明正大地，站在你的身邊。」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躲在你的影子裡。」
秦雅愣住了。
她看著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飾的堅定和偏執。
那已經完全超出了，一個弟弟對姐姐的依賴。
那是一種，屬於男人的強烈的占有欲。
和，一個沉重的承諾。
她的心，在那一瞬間，微微一顫。
她，想說點什麼。
想說，你胡說什麼。
想說，我不需要你站在我身邊。
想說，別做夢了，小屁孩。
但是，她看著他，那雙認真到讓她無法呼吸的眼睛。
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一直刻意迴避的，這份情感之間模糊地帶。
在這一刻，被這個即將遠行的少年，赤裸裸地撕開了。
最終，她只是緩緩地揚起了嘴角。
露出了一個，屬於秦雅的笑容。
驕傲，明艷，且不可一世的。
「好啊。」
她說道。
「我倒要看看。」
「你能闖出個，什麼名堂來。」
她伸出手，像過去的每一次一樣，揉了揉他的頭髮。
這一次，她的動作很慢。
仿佛，要記住這種細軟而倔強的觸感。
皇甫城逝沒有動。
他只是，深深地看著她。
仿佛，要把她的樣子刻進自己的骨血里。
「雅姐姐。」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
「等我。」
說完這句話，他站起身，拿起身邊的背包，轉身離開了甜品店。
義無反顧，沒有回頭。
秦雅一個人，坐在那裡。
坐了很久，很久。
她低頭，看著自己剛剛觸碰過他頭髮的指尖。
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他的溫度。
回想他那句堅定的，「等我。」
皇甫城逝走了。
秦雅的生活，好像什麼都沒變。
她依舊是秦氏集團，那個說一不二的女王。
依舊，每天開著冗長乏味的會議。
依舊，簽署著動輒上億的合同。
依舊，穿著最鮮艷的紅裙，出現在各種虛偽的社交場合。
只是，好像又有什麼變了。
她的辦公室里，少了一個會給她削水果的少年身影。
她的車裡，少了一個嘰嘰喳喳，跟她匯報學校趣事的小話癆。
她的手機，也安靜了許多。
再也不會，在深夜接到一個撒嬌耍賴的電話。
秦雅發現，她似乎有些不習慣。
這種不習慣，像一根細小的刺，扎在指腹。
這個刺，細軟，沒有尾部。
平時並不疼。
但是，就是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
有什麼已經不同了。
甚至，在無意間蹭到時，隱隱作痛。
A國，M大的校園。
皇甫城逝瘋狂地汲取著最前沿的知識。
他不再是那個，陰鬱而沉默的少年。
他展現出開朗而自信，甚至，有些狡黠。
他加入了學校的計算機俱樂部，很快就成了裡面的技術核心。
他參加了A國大學生編程大賽，帶領團隊拿到了冠軍。
他成了M大校園裡，最具話題性風雲人物。
俊朗，帥氣，漂亮卻不陰柔。
能力出眾，家世在夏國似乎也是一流。
很多金髮碧眼的漂亮女孩，向他示好。
他全都禮貌地拒絕了。
他所有的改變，都只是為了一個目的。
為了，更快地回到他的神明身邊。
他像一個，最偏執的股民。
每天花費大量時間，研究著一支名叫「秦雅」的股票。
他關注著，秦氏集團的每一個動向。
他分析著，她的每一個決策。
他揣摩著，她的每一個對手。
他活成了，她的影子。
一個遠在萬里之外的影子。
他們的聯繫，只剩下每隔幾天，一通的越洋電話。
時差，顛倒。
他那裡，是白天。
她這裡，是深夜。
「雅姐姐，我好想吃，你家廚師做的，糖醋排骨啊。」
電話那頭，他的聲音充滿了，少年人的活力和委屈。
「吃不到，就別吃了。」
秦雅剛結束一個長達四小時的會議，聲音里滿是疲憊。
「雅姐姐，你又熬夜了？」
「關你什麼事。」
「雅姐姐，我這裡，有個女孩，非要追我，怎麼辦啊？她比你還凶。」
「涼拌。」
「雅姐姐，我寫不出論文了，你罵我幾句吧，不然我沒有靈感。」
「皇甫城逝，你是不是有病？」
「雅姐姐……」
他總是有各種各樣雞毛蒜皮的理由，來博取她的關注。
秦雅每次都罵他，幼稚，無聊。
甚至威脅，要拉黑他。
但下一次，電話響起時，她還是會第一時間接起。
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
聽著電話那頭，那個男孩充滿活力的聲音。
似乎，能驅散她一整天的疲憊和算計。
這成了她，戒不掉的一種習慣。
秦雅遇到了，她掌權以來最大的危機。
甚至是，秦氏集團最大的危機。
陸沉淵。
墨清漓。
這兩個，她從小就視為對手的名字。
像兩座無法逾越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了她的頭頂。
淵龍科技的「無距」汽車。
墨氏集團，在新能源上游產業鏈的絕對壟斷。
再加上，那個名為「天樞OS」的降維打擊。
三者聯手，在新能源市場，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秦氏集團，辛苦布局多年的新能源項目，在這場巨浪的衝擊下潰不成軍。
股價，暴跌。
訂單，雪崩。
市場份額，被瘋狂蠶食。
秦家內部，那些曾經被她強硬壓下去的反對聲音，再次甚囂塵上。
「秦雅，這就是你交出來的答卷嗎？」
「當初，我就不同意，把寶全押在新能源車上！」
「現在，集團的損失，誰來負責？」
家族會議上。
她的那些叔伯、堂兄弟們，一個個義正詞嚴。
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剝。
秦雅坐在會議桌的主位，臉色冰冷，一言不發。
眼眸中，有一縷嘲弄神色流過。
嘲笑眼前的跳樑小丑，
然後，又有幾分無力。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種被碾壓的挫敗感。
陸沉淵。
那個男人，根本就沒想過，要和她在同一個維度上競爭。
他直接制定了，新的遊戲規則。
而她和秦氏，都成了被時代拋棄的舊玩家。
秦雅焦頭爛額。
她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整整兩天。
她在復盤。
在尋找，破局的，那一把最鋒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