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微光掙扎著穿透夜市攤位上那頂滿是破洞的油布遮陽棚,化作斑駁的光點,零零散散地灑在蕭承煜的臉上。
他眼皮顫動,從一場光怪陸離的驚夢中猛然驚醒,渾身的肌肉還因為夢中的追逐而緊繃著。
他撐起身子,宿醉般的頭痛讓他下意識地揉了揉太陽穴,環顧四周,依舊是那個熟悉的、堆滿雜貨的破舊攤位。
難道昨晚的一切,那冰冷的系統提示音,那從天而降的貓耳少女,都只是一場過於真實的幻覺?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身邊一陣輕微的窸窣聲打斷。
蕭承煜僵硬地低下頭,心臟驟然一停。
只見他的腳邊,一個嬌小的身影正蜷縮著,身上披著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
外套下擺處,一截毛茸茸的、橘白相間的尾巴正無意識地輕輕擺動,掃過地面揚起一絲微塵。
是阿橘。
她真的存在!
這個認知如同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昨夜的一切都不是夢!
【鎮妖樓·一級】
【綁定宿主:蕭承煜】
【樓內成員:1】
【當前妖修顧客數:1(阿橘,貓妖,鍊氣一層)】
【解鎖功能:妖氣掃描儀(已激活)】
【待解鎖功能:……】
蕭承煜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幾分。
他不是什麼氣運之子,只是個在社會底層掙扎求生的小攤販,每天為了幾百塊的流水起早貪黑,還要應付像李二狗那樣的地痞流氓。
可現在,這個名為「鎮妖樓」的系統,卻像一個無法拒絕的命運,硬生生砸在了他的頭上。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既來之,則安之。
與其惶恐不安,不如先搞清楚這東西到底有什麼用。
他的目光聚焦在了「妖氣掃描」這一欄上。
根據系統簡陋的說明,這東西可以探測到方圓五百米內所有非人存在的妖氣或鬼氣波動。
對於一個剛剛踏入未知世界的新手來說,這無疑是保命的神器。
懷著一絲按捺不住的好奇與深入骨髓的警惕,蕭承煜在心中默念:「啟動妖氣掃描儀。」
剎那間,他眼中的世界仿佛被蒙上了一層奇異的濾鏡。
原本嘈雜而平凡的清晨街景,瞬間多出了幾縷若有若無的能量絲線。
大部分都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散布在夜市的各個角落裡,顏色各異,有的是淡綠色,有的是淺灰色。
他猜測,這些或許是些不成氣候的小精怪,甚至可能只是沾染了妖氣的器物。
然而,在他的感知盡頭,也就是這條商業街的街尾,那條以髒亂差和陰森聞名的老巷子深處,卻盤踞著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
那是一團濃郁得化不開的墨色,即便隔著數百米,蕭承煜也能感覺到其中散發出的刺骨陰冷。
那氣息充滿了死寂與怨毒,像是一個黑洞,貪婪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光與熱。
就在他試圖集中精神,想看得更清楚一些時,衣角忽然被輕輕地拽了一下。
蕭承煜一驚,從那種玄妙的感知狀態中脫離出來,低頭便對上了阿橘那雙帶著惺忪和驚懼的琥珀色眼眸。
她似乎察覺到了蕭承煜的窺探,小臉有些發白,用幾不可聞的聲音提醒道:「別……別看那邊。那是鬼物的地盤,很兇的,我們貓族天生就能感覺到,從來不敢靠近。」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顯然對那股氣息的恐懼是發自內心的。
蕭承煜心中一凜。
看來那老巷子裡盤踞的,是個大傢伙。
他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將這個危險的信號牢牢記在心底。
天色漸亮,早起的人們陸續出現在街上,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為了不引人注目,蕭承煜從貨堆里翻出一件寬大的舊連帽外套遞給阿橘。
阿橘很聰明,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乖巧地穿上,拉起帽子,將那對顯眼的貓耳朵和毛茸茸的尾巴都嚴嚴實實地遮擋了起來。
從外表看,她就像一個有些瘦弱怕生的小姑娘。
兩人開始一起整理亂糟糟的攤位。
蕭承煜一邊將那些廉價的小飾品、老舊的二手書分門別類地擺放好,一邊狀似無意地和阿橘閒聊。
「你……以後有什麼打算?」他問得很直接,「雖然昨晚情況特殊,但你現在是自由的。如果你想離開,我不會攔你。」
他需要確認阿橘的態度。
一個心懷叵測的妖物待在身邊,比一百個李二狗還要危險。
阿橘擺弄著一個陶瓷風鈴的小手頓了頓。
她抬起頭,迎著蕭承煜探究的目光,沉默了片刻。
陽光透過遮陽棚的縫隙照在她臉上,那雙琥珀色的瞳孔里,迷茫和怯懦正在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不走。」她輕聲說,但語氣卻異常清晰,「我能感覺到,你身上有一種……一種很安全的氣息。而且,昨晚你嚇跑那個壞人的時候,我感覺到了靈氣,雖然很微弱,但很純淨。我想留下來,我可以幫你打理店鋪,做什麼都可以,只要……只要能給我一個容身之處,如果可以的話,再給我一些修行的資源。」
她一口氣說完,似乎耗盡了所有勇氣,緊張地看著蕭承煜的反應。
蕭承煜笑了。
這是一個明智的選擇,也是一個互利共贏的提議。
他需要一個了解妖鬼世界的「員工」兼嚮導,而阿橘需要一個擁有「鎮妖樓」系統的庇護所。
「好。」他點頭道,「從今天起,你就是這家『鎮妖樓雜貨鋪』的第一位正式員工了。包吃包住,至於修行資源嘛……我們一起努力。」
聽到肯定的答覆,阿橘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仿佛有星辰在其中閃爍。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幹勁十足地開始擦拭貨架上的灰塵。
然而,安寧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臨近中午,一陣囂張的叫罵聲打破了集市的平靜。
蕭承煜眼皮一跳,抬頭望去,果然是李二狗。
這傢伙鼻青臉腫,顯然昨晚沒少吃苦頭,但他不僅沒吸取教訓,反而帶來了兩個更壯實的小弟,氣勢洶洶地堵在了攤位前。
「小子,可以啊!」李二狗指著蕭承煜的鼻子,唾沫橫飛,「昨晚是請了哪路神仙來幫你?今天我倒要看看,你那靠山還在不在!」
周圍的攤主和顧客們見狀,紛紛投來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但沒人敢上前。
阿橘下意識地躲到蕭承煜身後,緊張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蕭承煜心中冷笑不止。
靠山?
我就是最大的靠山。
但他臉上卻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慌亂和畏懼,連連擺手道:「狗哥,誤會,都是誤會!我哪有什麼靠山啊,就是個擺攤混飯吃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悄然運轉起體內那微弱的靈氣。
這股靈氣比昨晚要凝練了一些,在他刻意的控制下,緩緩匯聚於右掌掌心,凝聚成一個只有他自己能感知的、閃爍著微光的符印。
這還是他從一本淘來的破爛道書中看到的低階「震字符」,據說能震盪邪祟,沒想到用靈氣催動,竟真的成了。
李二狗見他服軟,更加得意忘形,獰笑道:「少廢話!我看你這破地方不錯,以後就歸我們兄弟了!趕緊收拾東西滾蛋!」
說著,他便伸手去搶奪攤位上一個最值錢的古董花瓶仿製品。
機會來了!
就在李二狗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花瓶的瞬間,蕭承煜「慌不擇路」地迎了上去,看似想要護住貨物,實則右掌不偏不倚,結結實實地拍在了李二狗的胸口上。
「砰!」
一聲悶響。
與尋常的推搡截然不同,一股無形的震盪之力順著蕭承煜的掌心猛然爆發!
李二狗只覺得一股巨力從胸口傳來,仿佛被一頭狂奔的公牛迎面撞上,內臟都像是被狠狠地搖晃了一下。
他整個人「嗷」地一聲怪叫,雙腳離地,如同一個破麻袋般向後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三米開外,將鄰居攤位的貨架都砸得稀里嘩啦。
他那兩個小弟當場就看傻了,手裡的鋼管「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周圍的圍觀人群更是爆發出一陣譁然!
他們只看到瘦弱的攤主小蕭驚慌之下一推,就把壯碩的李二狗給推飛了出去!
這是什麼怪力?
李二狗躺在地上,只覺得胸悶氣短,眼冒金星,看向蕭承煜的眼神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他不是傻子,這一掌絕對不是普通人能打出來的!
這小子……絕對是個深藏不露的高人!
「高人!碰上高人了!」李二狗嚇得魂飛魄散,也顧不上疼痛,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帶著他那兩個呆若木雞的小弟,頭也不回地逃離了夜市。
蕭承煜則愣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臉上掛著一副比所有人都震驚的表情,喃喃自語道:「我……我這是練過傳說中的氣功?我自己怎麼都不知道?」
他這副茫然又無辜的樣子,瞬間打消了所有人的疑慮。
「噗嗤!」一旁的王嬸第一個忍不住笑出聲來,「小蕭,你這哪是氣功啊,我看是老天爺都看不過去,借你的手教訓那幫小王八蛋呢!」
眾人紛紛附和,看向蕭承煜的眼神里,除了同情,更多了幾分敬畏和信任。
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的「神棍攤主」,似乎真的有點不為人知的「神通」。
一場危機,就這麼被蕭承煜用虛實結合的手段,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傍晚時分,夜市華燈初上,人流如織,恢復了一派熱鬧繁華的景象。
蕭承煜繼續擺著攤,阿橘則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前跟後,幫忙招攬生意,只是她的注意力,時不時會飄向街尾的方向。
蕭承煜也同樣心神不寧,他的「妖氣掃描儀」一直保持著開啟狀態,像雷達一樣監控著周遭的動靜。
忽然間,他渾身一僵。
一股遠超白天的、異常強烈的妖氣,毫無徵兆地從街尾那條老巷子深處沖天而起!
那股墨色的氣息仿佛沸騰的開水,猛烈地翻湧、膨脹,其中夾雜的陰冷與怨毒,幾乎化作實質,讓整個夜市的溫度都仿佛憑空下降了好幾度!
緊接著,一聲壓抑而低沉的嘶吼,順著晚風傳了過來。
那聲音不似人聲,也非獸吼,充滿了無盡的痛苦與暴戾,仿佛有什麼被囚禁了千百年的古老凶物,終於掙脫了束縛。
「糟了!」阿橘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如紙,她死死地抓住蕭承煜的胳膊,聲音因恐懼而發顫,「那……那不是普通的鬼物……它……它醒了!」
話音未落,遠處的人群中傳來一陣騷動和尖叫,似乎已經有人發現了什麼詭異的動靜,恐慌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蔓延。
蕭承煜的心臟猛地一沉
系統激活,古物甦醒……這兩者之間,真的只是巧合嗎?
他來不及深思,眼前的麻煩已經洶湧而至。
真正的危機,現在才剛剛開始。
他能感覺到阿橘的身體在劇烈顫抖,幾乎要站立不穩。
他反手握住她冰冷的小手,沉聲安撫道:「別怕,有我。」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一股濃郁的、帶著腐朽氣息的陰風便猛地灌進了他的攤位,吹得那些小商品叮噹作響。
夜市遠處的燈光,似乎在這一刻都變得黯淡了幾分。
蕭承煜瞳孔驟縮,猛地抬頭望向那騷亂的源頭。
他知道,那東西……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