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塵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祭壇內部的結構極其複雜，混沌千目蟲在將靈魂本源融入祭壇的過程中，如同一條章魚將自己的觸鬚扎入了祭壇的每一處縫隙，讓那些符文和能量節點都與她的意志形成了某種深層的綁定。
那些綁定的程度極深，如同根系與土壤，如同血脈與骨骼，絕非簡單的能量連接能夠形容。
而此刻，輪迴旋渦的吸力正在一層層地剝離那些根系，如同在拔出深扎土中的古樹，每拔出一寸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與此同時，混沌千目蟲的聲音已經徹底失去了之前那種如同帝王般的從容。
「人族！你這樣做到底圖什麼？你以為把本座吞進這旋渦就完了？本座告訴你，本座與這祭壇一體同源，祭壇若是崩潰，本座的本源也會爆裂！到時候那股力量足以把這整片混沌空間都炸成虛無！」
方塵的目光微微一閃。
他能感覺到混沌千目蟲言語中的那一絲色厲內荏，如同一隻被逼到牆角後亮出利爪的貓，表面上張牙舞爪，實則已經沒有了退路。
他依然沒有說話，但他注入浮仙劍的力量又增強了一些。
輪迴旋渦的旋轉速度在這一刻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旋渦邊緣的灰色氣流如同被點燃的星雲般迸發出刺目的光芒，那股吸力的層次提升了一個量級，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終於睜開了眼睛。
祭壇被吸力拖拽著又向前移動了數丈，距離旋渦中心的黑暗只有不到百丈的距離了。
此刻，方塵感覺到靈魂傳來的疼痛更加厲害了。
但是他並沒有選擇停下來。
他繼續控制著補天神女出手。
補天神女在原地轉了一圈，身體周圍出現五色的空間漣漪，然後猛地將黑色石頭砸向祭壇。
「轟！」
祭壇再次被砸飛，各種顏色的道紋和碎片，從祭壇上脫落。
祭壇表面的碎片開始在吸力的撕扯下大塊大塊地剝落，那些曾經流淌著琥珀色光芒的暗金色石材如同被剝落的鱗片般脫離本體，在旋渦中急速旋轉，然後被碾碎吞噬。
混沌千目蟲的聲音終於變了。
「本座！本座承認你確實有幾分邪門！」
她的聲音雖然依然強硬，但那種強硬中已經帶上了一絲如同被撬開了縫隙的城牆般的鬆動，「但你若是以為這樣就能困住本座，那就大錯特錯了！」
方塵的嘴角那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加深了一分。
他依然沒有說話，但他能感覺到，勝利的天平正在以一種不可逆轉的方式向著他這一側傾斜。
祭壇在旋渦的吸力中不斷顫抖著，如同一個被拽入深水的人在不斷掙扎卻無法浮出水面。
「該死的人族！本座最後警告你一次！」
混沌千目蟲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如同被逼入絕境般的狠厲：「你若再不收手，本座就引爆這祭壇的核心陣紋！到時候咱們一起灰飛煙滅！」
「警告你娘！」
方塵對著祭壇大罵起來：「有種你就現在就把這祭壇弄爆，炸死老子！」
混沌千目蟲沉默了。
整片地下空間陷入了一種極其短暫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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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輪迴旋渦持續運轉的低沉嗡鳴，和祭壇表面碎片不斷剝落的咯吱聲響在虛空中迴蕩。
然後，一聲更加暴怒的咆哮從祭壇深處炸開：「你以為本座不敢？」
祭壇表面的光芒在這一刻猛然暴漲，那些殘存的琥珀色符文如同被注入了最後的燃料般劇烈跳動起來。
但那些跳動極其混亂，如同被同時點燃了多根引線的火藥，彼此拉扯，彼此衝突，根本無法形成統一的爆發。
混沌千目蟲的意念在祭壇中左衝右突，瘋狂地試圖激活那些核心陣紋。
但她此刻正承受著輪迴旋渦持續不斷的拉扯，大部分力量都被用於對抗那股吞噬之力，能夠調動來激活自爆陣紋的力量如同涓涓細流般微不足道。
她越是著急，那些陣紋就越是無法被激活。
如同一個在湍急的河水中試圖點燃火柴的人，每一次火焰剛亮起就被水流澆滅。
「不！」
她的聲音變得更加尖銳，如同被反覆拉伸到極限的弓弦，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嘶鳴。
「不！為什麼？為什麼本座的力量不夠？為什麼這些陣紋激活不了？」
方塵靜靜地看著那座正在旋渦邊緣不斷掙扎的祭壇。
他的目光平靜如常，如同一個正在觀看一場結局已定的棋局的棋手。
他依然在持續不斷地將力量注入浮仙劍，維持著輪迴旋渦的穩定運轉。
他能感覺到祭壇在旋渦中的掙扎正在變得越來越微弱，如同一個體力耗盡的人在深水中逐漸失去浮力。
就在此時，補天神女再次轉身，把手中的黑色石頭砸在祭壇上。
「轟隆隆！」
祭壇被砸得翻滾起來，朝著輪迴旋渦飛去，祭壇上也出現了一道道恐怖的裂痕，像是隨時要破碎的水晶一樣。
那些琥珀色的光芒正在一片接一片地熄滅，那些符文正在一枚接一枚地碎裂，那些能量節點正在一個接一個地被旋渦吞噬。
混沌千目蟲的聲音正在變得越來越微弱，越來越斷續。
「本座不甘心，本座活了無盡歲月，怎麼？怎麼會？」
她的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某種如同冰雪初融般的質地，不是軟弱，卻帶著一種無盡歲月積累的厚重感正在破碎的意味。
祭壇被旋渦的吸力拖拽著向前移動了最後那百丈的距離。
祭壇的邊緣觸及了旋渦中心的灰色虛無。
那一刻，整座祭壇都劇烈地震顫了一下，如同一個被投入寒冰中的活物最後的痙攣。
然後它開始一寸一寸地被那灰色的虛無吞噬。
祭壇的邊緣最先消失，那些暗金色的石材如同被消融般無聲無息地沒入旋渦的深處，然後是那些碎裂的符文，然後是那些殘餘的琥珀色光芒。
混沌千目蟲的聲音在祭壇被完全吞噬的最後一刻變得極其微弱，如同一根在風中搖曳的燭火即將熄滅前的最後一聲輕嘆。
「本座！本座……」
她沒有說完。
祭壇的最後一塊碎片沒入了輪迴旋渦的深處，所有的琥珀色光芒全部熄滅，所有的符文全部碎裂，所有的能量節點全部被吞噬殆盡。
輪迴旋渦在完成了吞噬之後，緩緩收縮。
旋渦邊緣的灰色氣流如同退潮的海水般逐漸平復，那些被攪動的空間法則正在一點一點地恢復平靜，那些被撕扯開的虛空裂縫正在緩慢地自行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