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懷錚誇了兩句小戰士有眼力見兒。
小戰士的膽子大了起來:「這是嫂子吧?嫂子在畫畫?」
沈意棠只好笑著跟他們打招呼:「你們好,嗯,隨便畫一下。」
她遮得太嚴實,小戰士只看得見一雙燦若星辰的眼睛。
但光只是看到這一雙眼睛,就足以讓人這心肝「砰砰」地跳個不停。
顧懷錚又嘴欠:「可不是,這麼熱的天,大畫家忽然興致來了,非要來畫我工作時的樣子,攔都攔不住,只能陪著她來了。」
沈意棠:……
趁著她生氣之前,趕緊又找補:「媳婦渴不渴?喝點椰子汁解解渴吧!」
沈意棠確實渴了,她懶得放下畫筆,直接示意讓顧懷錚把椰子捧過來。
自己用小手指輕輕挑開了一點點面巾,露出小巧纖細的下巴和殷紅的櫻桃小嘴。
小戰士眼睛都看直了,好白啊,怎麼有人能這麼白。
顧懷錚不用問都知道他們心裡在想些什麼,一腳踹過去:「看什麼看,這麼閒的嗎?趕緊給我滾!」
架不住其他人膽子也大了起來,不斷有人湊過來,站在後面看沈意棠畫畫。
還有人熱心地要幫顧懷錚撐傘。
顧懷錚:想得美!那是隨便誰都有資格替我媳婦撐傘的嗎?
畫紙上,很快大海和軍艦的輪廓就出來了。
沈意棠讓顧懷錚站到軍艦上去,她先畫一個遠遠的輪廓。
顧懷錚只能把遮陽傘交給了別人,並且一再交待,可千萬不能曬著了嫂子。
顧懷錚三蹦兩跳地上了軍艦,在前頭找了個合適的位置,一手搭在欄杆上,一手搭在額前,作遮陽遠眺的樣子。
自以為自己這個動作十分神氣。
沈意棠皺了皺眉,輕聲細語地說:「哪位同志幫個忙,上去跟他說一聲,把額頭上的手放下來,然後再往左邊走幾步,身體稍微側向右邊一點點。」
「我去!」
「我去!」
好幾位小同志都搶著要去傳話,最後甚至還小小地打了一架,贏的那人飛快地跑了出去。
只是跑到一半,又一臉窘迫地回來:「要給顧團長說,說什麼來著?」
引來眾人的哄堂大笑。
很快沈意棠把這邊的草稿畫好。
顧懷錚下來接她到軍艦上。
軍艦上有一股鋼鐵和柴油混合的氣息,偶爾顧懷錚下班回家的時候,身上也會帶著這樣的氣息。
沈意棠換著各種角度,給顧懷錚畫了好幾張速寫,然後收起畫筆:「有這些就差不多了,回去慢慢把成品畫出來。」
顧懷錚帶著沈意棠離開的時候,許多小戰士們都十分失望,到底還是沒有親眼見到嫂子的模樣。
但沒多久之後,部隊裡流傳起這樣一個說法。
那個年紀輕輕的顧團長,其實骨子裡是個封建的老古板。
出門都不讓他愛人露臉的,全身上下用布包得嚴嚴實實。
這是把人當成古時候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女人養呢!
實在是封建得令人髮指。
當然,這些話只是私底下說說而已,不會鬧到明面上。
但第二天,師長就把顧懷錚叫過去談話了。
「小顧啊,聽說昨天你帶著你愛人到軍艦上去畫畫了?」
「是。」在領導面前,他倒是沒有胡說,「我愛人畫畫水平不錯,我想讓她幫我畫一幅我工作時候的畫像,留作紀念。」
「你應該知道,軍港口是軍事重地,一般人都不允許隨意出入,更何況你愛人那樣的家庭出身。」
「當然我並沒有懷疑她的意思,只是你也要注意影響。」
仿佛有一團火在顧懷錚的心裡燒了起來,他猛地站起身:「師長,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擔保,我愛人在思想方面絕對沒有任何的問題。」
師長抬起手掌往下按了按:「稍安勿躁,小顧,我當然是相信你的,但也是為了謹慎起見,防患於未然,把一切不利因素都扼殺在萌芽階段嘛!」
「這次的事就算了,以後注意一點就好,但昨天你愛人畫的那些畫,我希望你們最好能夠銷毀掉。」
「敵特分子無處不在,有些東西,就是在咱們自己都沒有意識的時候,就泄露出去了,不能不防啊!」
顧懷錚的背後驚出一身冷汗,這些道理他當然都懂。
是他的錯,他考慮不周全,這本來不是他這個參軍這麼多年的老兵該犯的錯誤。
但他竟然犯了,可見最近確實是有些被愛情沖昏了頭腦了。
就算沈意棠完全沒有問題,但他帶她來過這裡,她曾經畫過那些畫,一旦遇到什麼事情,這些都成了她的原罪。
「對不起,師長,是我的錯,我反省,我回去就寫檢討,畫也保證立刻銷毀。」
「不過請您放心,我愛人的品德是絕對值得相信的。」
師長點點頭:「我當然相信你,你也不用太緊張,以後吸取經驗教訓,不要再犯。」
「是!」顧懷錚雙腿一併,行了個軍禮。
「行了,你先出去吧!」
顧懷錚拖著沉重的腳步回了家。
他當然不會對師長的話陽奉陰違,只是不知道回去該如何跟沈意棠說。
她昨天那麼辛苦,冒著熱辣辣的太陽陪他出去畫了一天,回來的時候,他才發現,她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濕透了。
哪怕包裹得那麼嚴實,身上的肌膚也被曬得發紅。
整個人累得懨懨的,連飯都吃不下。
她那麼一個養尊處優的人,什麼時候吃過這個苦。
昨天晚上喝了一點粥,卻還一直拿著那幾幅畫在看,設想著要怎麼構圖,才能夠畫得完美。
一遍又一遍地在紙上打草稿,直到深夜才睡。
今天一早起來,就鋪開畫紙,打算正式作畫。
對於這次的作品,她不僅僅是認真對待,而且是用了十二分的心的。
可是現在,他卻必須得回去告訴她,這幅畫不能畫了,而且還必須把昨天的稿子全部銷毀。
別說沈意棠了,就連顧懷錚,光是這麼想想,就覺得心疼得要命。
回到家,推開院門,就看見沈意棠站在窗戶旁的畫架前,一手托著調色盤,一手握著畫筆,正在認真地作畫。
一頭海藻般的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頰邊垂落幾縷碎發,臉頰上大概是無意間沾染了幾縷顏料。
神色專注,夕陽下美得動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