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懷錚不由自主地就屏住了呼吸,仿佛擔憂自己的呼吸聲會驚擾到她。
就這麼痴痴地看著,不捨得眨一下眼睛,想要把她的模樣,深深地刻印到心裏面去。
沈意棠忽然停下筆,歪著頭盯著畫端詳了好一陣子,然後就笑了,似乎對自己的作品十分滿意的樣子。
然後放下畫筆和調色盤,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伸手給自己捶了捶酸痛的肩膀。
忽然看見了站在門口的顧懷錚:「你回來啦!」
「站在那兒幹嘛,快進來啊!」
顧懷錚笑得有點不自然:「畫好了嗎?」
沈意棠又揉了揉腰:「好久沒試過一畫就是一整天了,可累死我了,差不多完成了,還有一點細節要再修整一下,趁著天還沒黑,我趕緊畫完。」
說著,她又拿起了畫筆。
顧懷錚的腳步像有千斤重。
他想過去看一眼,卻又怎麼都邁不動腳步,他怕自己哪怕看上那麼一眼,就再也捨不得毀掉,哪怕違反紀律,也要把畫私藏起來。
「我,我先去做飯吧!」
「嗯。」沈意棠隨口應了一聲。
顧懷錚腳步匆匆,就往廚房走去,仿佛害怕自己走慢一步就會後悔似的。
沈意棠全心全意關注在畫上,沒有留意到他的異常。
仔細地把一切細節都修飾到完美,她直起腰,滿意地欣賞了一番。
然後把那幾張昨天在軍港口畫的草稿疊整齊,卷了起來。
一邊卷一邊走進了廚房。
看見顧懷錚正蹲在灶膛前生火。
隨手就把手裡的畫卷遞了過去:「喏,燒掉吧!」
顧懷錚心裡一跳:「燒、燒掉什麼?」
打開一看,是昨天的畫。
他臉上神色難辨:「為什麼要燒掉?」
「畢竟是在軍港口畫的軍艦,也算得上是軍事機密了,萬一落在有心人的眼裡,說不定能從中分析出一些我們沒有留意到的機密來,還是燒掉比較好。」
顧懷錚詫異地看向沈意棠:「你竟然也想到了這方面?」
沈意棠得意:「畢竟是軍屬嘛,這點兒素養還是有的。」
其實她上輩子的這個時候還真不懂這些。
但後來發生過一件事。
家屬院裡一個軍嫂在外邊認識了一個女人,那女人對她各種討好,天天用各種小恩小惠收買她。
那個軍嫂是有點貪小便宜的人,被那女人哄得不知道天南地北,就給她透露了很多她自己根本就不認為是秘密的軍港口的情況。
結果那女人其實是特務,套取的機密差點給部隊的一次行動造成嚴重的損失。
後來部隊裡還因為這件事,專門召集家屬院的全體軍屬開了好幾次的學習會,讓他們認識到防範特務的重要性。
昨天顧懷錚帶著沈意棠去軍港口畫畫的時候,她就已經想到這方面了。
她才不會這麼傻,真的把軍港口的真實情況給畫下來呢!
只是她說完這話之後,忽然意識到顧懷錚剛才的話有問題:「什麼叫我也想到了?所以你也早就想到了嗎?那你還讓我去畫?」
顧懷錚一臉歉疚:「對不起,是我疏忽了,領導今天已經批評我了,那今天的畫……」
沈意棠突然生氣地推了他一把:「我知道了,原來你今天回來的時候就打定主意讓我把畫給毀了!難怪我說你怎麼怪怪的。」
回來第一件事,竟然不是過來抱抱她,親親她,而是跑去做飯!
「怎麼,在你的眼裡,我的覺悟就這麼低,竟然讓你說都不敢跟我說,只敢跑到這裡躲起來?」
「不是!」顧懷錚急了,連忙抱住媳婦,「我就是心疼,不捨得你花了那麼多心思畫出來的畫就這麼白白地沒了……」
「那你現在去看看我剛畫的畫吧!是毀是留,你一句話的事。」
顧懷錚:……
這麼要命的任務交給他真的好嗎?
但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看就看吧!
帶著一種慷慨就義的心情,顧懷錚大步走了出去。
不安的心情在真正看到那幅畫的時候,就徹底地不翼而飛了。
他驚喜地看了良久,才輕輕地吁了一口氣,感嘆:「畫得真好。」
藍天、碧海,軍艦、軍人。
一切都是那麼地完美。
看得出來那是一艘軍艦,但也僅僅是軍艦而已,沒有暴露出任何不該暴露的細節。
明明沒有什麼威懾力的畫面,卻能讓人感受到泱泱大國的風範。
明明那麼英姿颯爽,卻讓人看著看著就忍不住鼻子發酸。
仿佛耳邊能聽到海浪的拍打和軍號的長鳴。
有那麼一群最可愛的人,他們在無怨無悔地守護著祖國的壯麗河山。
顧懷錚久久地站在畫前,參軍以來所經歷過的那些時光,一幕一幕地在腦海中不住翻滾。
直到夕陽漸漸沉入海平面,暮色徹底籠罩下來。
「啪!」沈意棠拉亮了電燈,「怎麼樣,需要銷毀掉嗎?」
「當然不行!誰要敢動這幅畫,老子跟他拼了。」
請客的時間終於定下來了。
江淑英已經去食堂上班了,她利用職務之便,請採購的人幫忙,帶了點新鮮的海鮮,趁著早飯到中午那段空閒時間,給沈意棠送了回去。
食堂上班是兩班倒,她上早班,忙完午飯那一段,收拾完廚房,下午三點左右就可以下班了。
回來就跟沈意棠一起準備請客的晚飯。
海鮮有扇貝、大蝦、皮皮蝦、螃蟹之類的,還有一堆雜魚。
家裡種的菜還不能吃,青菜是沈意棠自己上服務社區買的,買了黃瓜、白菜、絲瓜和紅薯葉。
顧媽媽還給他們寄來了一些皮肚,也提前用水泡發了。
下午下班,顧懷錚就領著七八個人上門了。
同事之間請客吃飯,一般都不會拖家帶口上門的。
現在的人孩子多,一家四五個孩子都是常見的。
如果真要請全家人一起,那多少糧食也不夠請客吃的。
經過這段時間的打理,小院充滿了勃勃生機。
一邊是整齊的菜地,水靈靈的菜苗都長起來了,藤蔓也開始沿著竹枝搭的架子蔓延攀爬。
小雞在雞窩裡嘰嘰咯咯地爭食。
另一邊的茅草涼亭古樸中透著雅趣,沿著院牆一圈兒鮮花開得奼紫嫣紅。
葡萄藤也不安分地探出了細嫩的枝條。
晾衣架上幾套海軍軍裝隨風飄揚,散發著肥皂的清香。
腳下一條鵝卵石小路從院門彎曲延伸到大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