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署發薪水的消息,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整個香港警隊裡,炸開了鍋。
尤其是那些,因為各種原因,被劉福打壓,或者看不慣劉福所作所為的警員們。
他們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曙光。
「聽說了嗎?雷洛在城寨那邊,不僅開了警署,總署還給他發薪水呢!」
「真的假的?這麼離譜?」
「千真萬確!我表哥的同學,就在城寨警署里當差,錢都拿到手了!」
「我靠!那還待在這裡幹什麼?劉福那傢伙,把我們當牛做馬就算了,就怕早晚被他弄死。」
「是啊,他那幫潮州同鄉,個個吃得滿嘴流油,我們連湯都喝不上一口!」
一時間,警隊內部,人心浮動。
一股暗流,開始湧向九龍城寨。
在接下來的一個月里。
陸陸續續地,又有上百名,現役警員,通過各種渠道,偷偷跑到了城寨,投奔了雷洛。
雷洛的「城寨警署」,人數一下子,從四十多人,暴漲到了近兩百人。
這一下,不只是原來的店鋪不夠用了。
就連雷洛後來盤下的那兩間,也變得擁擠不堪。
兩百多號人,擠在三個小小的店鋪里,連轉身都困難。
更讓雷洛頭疼的,是裝備問題。
人是來了,可都是赤手空拳來的。
警服,警棍,手銬,槍枝……這些東西,一樣都沒有。
總不能讓他們穿著便服,拿著燒火棍,去「巡邏」吧?
那不叫警察,那叫古惑仔。
「洛哥,人手是夠了,可傢伙事兒跟不上啊。」
新任的行動組長嚴雄,找到了雷洛,一臉的愁容。
「咱們現在,人比槍多。除了我們幾個老傢伙,手裡還有幾把防身的傢伙,下面新來的兄弟,連根警棍都沒有。」
「前兩天處理一起鬥毆,兄弟們衝上去,差點被人家拿菜刀給砍了。」
「這樣下去不行啊,太危險了。」
雷洛當然知道這個道理。
他看著自己這支,堪稱「烏合之眾」的隊伍,也是一個頭兩個大。
上次總署送錢來,已經讓他很意外了。
總不能,再指望他們,給自己送裝備吧?
那也太異想天開了。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找陳山,或者通過豬油仔的地下渠道,去搞一批黑槍過來應急。
可就在這時。
又一件,讓他目瞪口呆的事情,發生了。
這天下午,幾輛印著警隊徽章的卡車,竟然大搖大擺地,直接開到了九龍城寨的入口處。
卡車停穩後,從駕駛室里,跳下來幾個穿著警署後勤制服的人。
為首的,是一個鬼佬。
他拿著一份文件,找到了正在門口執勤的「城寨警署」警員。
「請問,雷洛探長,在這裡嗎?」
鬼佬的中文,說得還算流利。
執勤的警員都懵了。
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總署的鬼佬,親自跑到城寨來。
「您……您找我們洛哥?」
「是的,我是總區後勤處的詹森。」
鬼佬亮了亮自己的證件。
「奉菲利普斯警司的命令,給城寨警署,送一批物資過來。」
「送……送物資?」
警員感覺自己的舌頭都打結了。
他連忙派人,飛奔回去,向雷洛報告。
雷洛聽完匯報,也是將信將疑。
他帶著韓森和嚴雄,快步走到了城寨入口。
當他看到那幾輛卡車,和車上堆得滿滿的,用帆布蓋著的物資時。
他徹底震驚了。
「雷探長,你好。」
那個叫詹森的鬼佬,看到雷洛,笑著伸出了手。
「我是詹森,奉命給你們送東西來。」
雷洛機械地,跟他握了握手。
「詹森先生,這……這是怎麼回事?」
「菲利普斯警司說,你們在這裡,維護治安,工作很辛苦,條件也很艱苦。」
詹森一本正經地說道。
「作為警隊的一份子,我們有義務,為你們提供必要的支持。」
他揮了揮手,讓人掀開了卡車上的帆布。
瞬間,雷洛和身後所有警員的眼睛,都直了。
第一輛車上,是嶄新的警服。
夏季的,冬季的,從頭到腳,一應俱全。
第二輛車上,是警用裝備。
警棍,手銬,哨子,急救包,堆積如山。
而第三輛車上,當帆布被掀開的時候。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上面,是整整齊齊,碼放著的一箱箱武器。
英國產的韋伯利左輪手槍。
美國產的湯姆遜衝鋒鎗。
甚至,還有幾箱,沉甸甸的子彈和手雷!
這……這哪裡是送物資?
這分明是,在武裝一支軍隊啊!
「雷探長,這是物資清單,你清點一下,簽個字。」
詹森遞過來一個文件夾。
雷洛接過文件夾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他看著清單上,那一長串的武器型號和數量,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他媽的,太瘋狂了!
鬼佬們這是瘋了嗎?
他們就不怕,自己拿著這些武器,在城寨里造反?
還是說,他們就希望自己,拿著這些武器,去跟陳山火拼?
雷洛的心裡,翻江倒海。
但他表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知道,自己現在,不能表現出任何的驚訝和遲疑。
他必須,把這場戲,給演下去。
「好,多謝詹森先生,也替我,多謝菲利普斯警司。」
雷洛裝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在清單上,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應該的。」
詹森笑了笑,收回了文件。
「哦,對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支票,遞給雷洛。
「菲利普斯警司說,你們的辦公環境,太簡陋了,有損我們皇家警察的威嚴。」
「這是總署特批的,一筆裝修款。」
「希望你們能儘快,把警署修繕一下,弄得像樣一點。」
雷洛接過那張支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
一連串的零,晃得他眼暈。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
他媽的,這幫鬼佬,真是下了血本了!
他們這是鐵了心,要把自己,打造成一顆,最鋒利的釘子啊!
「一定,一定!」
雷洛強壓著內心的狂喜,鄭重地點了點頭。
「請轉告菲利普斯警司,我們城寨警署,絕不會辜負他的期望!」
「很好。」
詹森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帶著他的人,上車離開了。
只留下,雷洛和他的兩百多號兄弟,對著那三卡車的物資,目瞪口呆。
「洛……洛哥,我們……我們發財了?」
豬油仔的聲音,都在顫抖。
「發財?」
雷洛深吸了一口氣,笑了。
「不,這不是發財。」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些,同樣處于震驚中的兄弟們。
「這是,催命符!」
「也是,投名狀!」
他知道,從他收下這些東西的那一刻起。
他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他已經被鬼佬們,牢牢地綁在了戰車上。
要麼,一路衝殺,干出一番名堂。
要麼,車毀人亡,粉身碎骨。
「還愣著幹什麼!」
雷洛突然大吼一聲。
「把東西,都給我搬回去!」
「豬油仔,明天就去找全香港最好的施工隊,把我們的警署,給我往死里修!」
「要修得,比中環的總署還氣派!」
「嚴雄,韓森,把武器彈藥,都給我登記入庫!」
「從今天起,所有人,二十四小時,槍不離身!」
「是!洛哥!」
兩百多號人,齊聲怒吼,聲震雲霄。
他們感覺,自己壓抑了許久的憋屈和怨氣,在這一刻,全都釋放了出來。
他們仿佛又找回了,當年在警隊裡,那種呼風喚雨,說一不二的感覺。
而這一切,自然也瞞不過陳山的眼睛。
當白頭福把這個消息,匯報給陳山的時候。
陳山正在自己的茶室里,悠閒地,看著報紙。
「哦?鬼佬給雷洛送槍送炮,還撥款讓他修警署?」
陳山聽完,臉上,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
「山哥,這幫鬼佬,到底想幹什麼?」
白頭福的臉上,滿是擔憂。
「雷洛現在,有錢有人有槍,在城寨里,儼然成了一個土皇帝了。」
「再這麼下去,我怕他會,尾大不掉啊!」
「他掉不了。」
陳山放下了報紙,淡淡地說道。
「鬼佬給他的東西越多,套在他脖子上的繩索,就越緊。」
「他現在,不過是鬼佬手裡,一條看起來比較凶的狗而已。」
「主人想讓他咬誰,他就得咬誰。」
陳山看得很清楚。
「他現在,鬧得越歡,對我們就越有利。」
「為什麼?」
白頭福又不懂了。
「因為,他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了。」
陳山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劉福,現在最恨的人,不是我,是雷洛。」
「鬼佬,現在最關注的人,也不是我,是雷-洛。」
「所有人都盯著他,看著他,要怎麼表演。」
「而我們,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做我們自己的事。」
陳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告訴下面的人,別去管雷洛。」
「他想修警署,就讓他修。」
「他想練兵,就讓他練。」
「只要,他不來招惹我們。」
「我們就當,他不存在。」
「是,山哥。」
白頭福點了點頭,退了下去。
陳山看著窗外,那片正在大興土木,變得越來越熱鬧的「城寨警署」方向。
「雷洛啊雷洛,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啊。」
「這盤棋,要是沒有你,可就,太無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