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凌晨三點。
沙利文·克倫威爾律師行總部,燈火通明。
巨大的會議室里,煙霧繚繞,空氣中混雜著咖啡的味道。
大衛·鮑伊的團隊,已經在這裡連續工作了四十八個小時。
「SEC這次的法律文件,是財政部和司法部聯合起草的。」
一個金牌律師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他們不是在打官司。」
「他們是在用法律,執行一次政治謀殺。」
另一個律師揉著通紅的眼睛。
「我們申請的每一項程序複議,都被駁回了。」
「對方的理由很充分,國家安全。」
「這個詞一出來,法官就沒法判了。」
大衛·鮑伊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沉睡的曼哈頓。
他身後,白板上畫滿了複雜的法律邏輯圖。
所有的箭頭,最終都指向一個詞。
死局。
「我們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拖。」
團隊的負責人,一個五十多歲的資深合伙人開口。
「利用程序,把案子拖進漫長的上訴流程。」
「也許一年,也許兩年。」
「等下一屆政府上台,這件事可能就不了了之。」
大衛·鮑伊沒有回頭。
「我的委託人,等不了兩年。」
他的聲音很平靜。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清楚,對方要的就是速戰速決。
三十天內,凍結,剝離,瓜分。
這才是SEC真正的目的。
就在這時。
大衛·鮑伊私人辦公室里,一部紅色的電話響了。
鈴聲刺耳,突兀。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看向那扇緊閉的門。
那部電話,是鮑伊從司法部帶出來的,一條直通華盛頓權力核心的專線。
它很少響。
每一次響,都意味著有大事發生。
大衛·鮑伊轉身,走進辦公室,關上了門。
他拿起聽筒。
「大衛。」
電話那頭,是一個他熟悉的聲音,亨利·基辛格的首席幕僚,國務院的羅伯特。
「羅伯特,這麼晚了。」
「打擾你休息了,大衛。」
羅伯特的聲音很平穩,公事公辦的語調。
「有幾個關於亞洲經濟發展的問題,想向你這位頂級專家諮詢一下。」
大衛·鮑伊沒有說話,拿著聽筒,靜靜地聽。
「我們注意到,你最近接手了一個叫『亞洲發展基金會』的案子。」
「是的。」
「這個基金會,很有趣。」
羅伯特在那頭停頓了一下。
「國務院這邊,正在評估一個新的亞洲經濟合作框架。」
「我們想了解一下,像亞洲發展基金這樣的機構,在幫助東南亞國家進行基礎設施建設方面,有沒有一些具體的規劃?」
鮑伊的眼睛眯了一下,還沒有回答。
羅伯特繼續說。
「比如說,港口,鐵路,還有海水淡化項目。」
「這些項目,對穩定區域局勢,是有積極意義的。」
這些詞,聽起來像是國務院政策研究室的報告。
但鮑伊聽出了完全不同的味道。
對方不是在問他。
對方是在給他餵材料。
「那這個基金,在穩定區域性金融秩序,比如,協助管理中東地區的石油美元回流方面,能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鮑伊沉默了兩秒。
「它可以扮演一個高效、且對美國有利的角色。」
電話那頭的馬克,似乎對這個回答很滿意。
他停頓了一下。
「另外,關於金融秩序。」
羅伯特的聲音還在繼續。
「在布雷頓森林體系解體後,全球資本流動變得很混亂。」
「一個有實力,並且立場親西方的亞洲金融機構,對於穩定美元在亞洲的地位,能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大衛·鮑伊的後背,靠在了椅背上。
他看著窗外的夜景,腦子裡閃過香港那個年輕人。
陳山。
這些問題,不是在諮詢。
是在為某件事,尋找一個合理的,對美國有利的解釋。
是在搭建一個台階。
一個可以讓華盛頓,體面走下來的台階。
「羅伯特,你的問題,都很宏大。」
大衛·鮑伊開口。
「我的委託人,只是一家商業機構。」
「他們所有的投資,都以商業利潤為唯一目標。」
「當然。」羅伯特在那頭輕笑了一聲。
「我們尊重商業規則。」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大衛,SEC最近的有些行動,可能過於激進了。」
羅伯特的聲音,像是不經意間提起。
「這種做法,可能會影響到一些重要的國際經濟合作。」
「白宮方面,會提醒他們,注意工作方法。」
「不要因為個別部門的魯莽,損害了美國的國家利益。」
「我明白了。」大衛·鮑伊說。
「那麼,不打擾了。」
羅伯特掛斷了電話。
大衛·鮑伊握著聽筒,站了很久。
他走出辦公室。
會議室里,十幾雙通紅的眼睛,都看著他。
「各位。」
大衛·鮑伊環視一圈。
「辛苦了。」
「現在,所有人,回家睡覺。」
整個團隊都愣住了。
那個資深合伙人走上前。
「大衛,我們正在準備最後的反擊材料……」
「不需要了。」
大衛·鮑伊走到那塊寫滿字的白板前。
他拿起板擦,把上面所有的箭頭,所有的分析,所有的「死局」,全部擦得一乾二淨。
「案子,結束了。」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大衛·鮑伊拿起外套,穿在身上。
他走到會議室門口,回頭。
「明天早上九點,向媒體發布一份聲明。」
「就說,我們和SEC之間,存在一些『小小的誤會』。」
「現在,誤會已經解開。」
他沒再解釋,轉身離開。
留下滿屋子還沒反應過來的頂級律師。
大衛·鮑伊撥了一個香港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陳先生。」
那頭傳來梁文輝的聲音,帶著疲憊。
「鮑伊律師。」
「告訴你的老闆。」
大衛·鮑伊吸了一口雪茄,把煙霧吐進紐約冰冷的空氣里。
「華盛頓的風,轉向了。」
……
香港,和記大廈頂層。
梁文輝放下電話,快步走到陳山面前。
他的臉上,是無法掩飾的激動和困惑。
「老闆,鮑伊律師的電話。」
「他說,華盛頓的風,轉向了。」
「SEC那邊,好像要撤訴。」
雷洛也站在一旁。
他聽到了梁文輝的話,臉上同樣是震驚。
基辛格才剛走。
一個晚上。
不可一世的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就低頭了?
陳山依舊在擦拭那個檀木盒子,動作不緊不慢。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仿佛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山哥,這……」梁文輝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鮑伊律師說,是國務院的人直接打了電話給他。」
「暗示SEC的調查,是個『誤會』。」
陳山放下軟布,把盒子放回原位。
「文輝。」
「山哥。」梁文輝立刻應聲。
「通知東京的大衛·陳。」
陳山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空。
「讓他立刻去見田中信男。」
「告訴田中信男,為了慶祝我們和日本十幾家企業之間,深厚的友誼,也為了支持日本經濟的復甦。」
「也為了加速『亞洲次世代技術研發中心』的建設。」
陳山停頓了一下。
「亞洲發展基金的下一筆投資款。」
「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