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山放下聽筒。
「他媽的,這鬼佬還真把自己當港督了?」
王虎的拳頭捏緊了。
「他這是想幹嘛?幫我們看門?」
「他不是在幫我們。」
陳山轉過身,看著王虎。
「他在幫他自己。」
「他把所有門都堵上,擺出天羅地網的架勢,是為了告訴華盛頓,他能搞定這件事。」
「他怕克格勃和日本人,從他眼皮子底下把人搶走。」
梁文輝的腦子飛快轉動。
「他以為自己占了先機。」
「他以為,只要封死香港和內地的口岸,夏老就只能從他手裡『叛逃』。」
陳山嘴角動了一下,拿起剪刀,繼續修剪那盆文竹。
「讓他去封。」
「籠子造得越結實,裡面的看守,就越覺得安全。」
……
第二天。
梁文輝推開門,腳步很快。
「山哥,哈里斯的人到了。」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一架美國軍機,昨晚從沖繩嘉手納基地起飛,降落在啟德機場。」
「下來六十多個人,全是行動組的精英。」
「現在,從羅湖到沙頭角,再到蛇口對面的流浮山,所有陸路水路,都布滿了他的眼線。」
王虎在一旁聽著,哼了一聲。
「搞這麼大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要開戰了。」
陳山剪掉一截枯枝。
「不止他。」
「克格勃呢?」
梁文輝的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伊萬諾夫瘋了。」
「昨天晚上,灣仔好幾家酒吧被人砸了。」
「都是他的人幹的,一個叫迪米特里的行動隊長帶隊。」
「他們不問話,直接動手,把那些情報販子從老鼠洞裡拖出來打。」
「好幾個斷了手腳,被扔在後巷。」
王虎的眼睛亮了。
「打起來了?」
「還沒。」
梁文輝搖頭。
「雷洛派人去處理,那邊的人很囂張,說是『私人糾紛』。」
「我猜,伊萬諾夫是想用最直接的辦法,把我們那個『澳門賭鬼』挖出來。」
「他覺得,只要找到消息的源頭,就能搶在CIA前面。」
陳山放下剪刀。
「日本人呢?」
「他們最安靜,也最麻煩。」
梁文輝從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日本領事館的二等秘書小野寺,這兩天拜訪了港大和中大的好幾個教授。」
「名義是『日港學術交流』,私底下在撒錢。」
「他成立了一個『亞洲科技未來基金會』,專門資助那些研究電子和物理的學者。」
「條件只有一個,提供所有他們知道的,關於內地同行的信息。」
「特別是,過去五年,在國際期刊上消失了的那些名字。」
王虎聽得直皺眉。
「這幫矮子,真陰。」
「一個用蠻力,一個用陰招,就哈里斯那個蠢貨,還以為自己布下了天羅地網。」
陳山走到茶台前,坐下,開始燒水。
「三條瘋狗,都聞到味了。」
「很快,他們就要開始搶食了。」
……
兩天後。
和記大廈頂樓的辦公室,氣氛有些壓抑。
阿明的臉色很難看。
「山哥,伊萬諾夫的人,昨天在尖沙咀碼頭,跟我的人碰上了。」
「他們想抓我手下一個專門跑消息的小弟。」
「我的人攔了一下,打起來了。」
「我們的人沒吃虧,但那個小弟被嚇得不輕,現在躲在寨城裡不敢出來。」
陳山正在沖茶,他頭也沒抬。
「讓他們都撤回來。」
「從今天起,和記所有外圍的人,全部收縮。」
「不打聽,不看,不聽。」
「讓那三條狗,自己去咬。」
阿明點頭。
「明白了。」
他正準備出去安排,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
王虎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種想笑又憋著的神情。
「山哥。」
他快步走到辦公桌前。
「昨天深夜,在葵涌貨櫃碼頭,CIA的一個行動小組,跟克格勃的人幹了一架。」
阿明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真的打起來了?」
「打得很兇。」
王虎點頭。
「聽碼頭的人說,雙方大概有十幾個人,動了刀子。」
「起因好像是克格勃的人在秘密接頭,被CIA的巡邏隊撞見了。」
「CIA的人想抓人,克格勃的人不讓,就打起來了。」
「雷洛接到報警,親自帶人過去的,等他到的時候,現場只剩下血跡。」
「碼頭工人說,看見有三個人被扔進了海里,其中一個好像是蘇聯人。」
阿明咧開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狗咬狗,活該!」
王虎接著說。
「雷洛氣得在電話里罵娘,回來的時候,他那輛賓利的車胎,被人扎了兩個。」
「他懷疑是CIA或者克格勃的人幹的,警告他別多管閒事。」
陳山把一杯茶推到王虎面前。
「還有呢?」
王虎的表情更古怪了。
「日本人那邊,也出事了。」
「小野寺花大價錢收買的那個港大物理系教授,昨天下午被哈里斯的人帶走了。」
「連同他整個實驗室的資料,全部被封存。」
「哈里斯懷疑他是克格勃發展的深層間諜。」
「現在,日本領事館已經向港督府提出正式抗議,說CIA無故抓捕日本公民的商業夥伴,嚴重破壞了香港的營商環境。」
阿明端起茶杯,一口喝乾,燙得齜牙咧嘴,卻哈哈大笑起來。
「媽的,這戲越來越好看了!」
「一個抓錯人,一個被人沉了海,雷洛的車胎還爆了。」
「就為咱們澳門賭鬼的一句胡話。」
「山哥,現在整個香港的情報圈,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CIA,克格勃,日本領事館,三方互相指責,互相提防。」
「黑市上關於『北方女科學家』的消息,已經沒人敢賣了,也沒人敢買了。」
「誰沾上,誰倒霉。」
陳山放下茶壺,聲音很平靜。
「阿明,把人手都撤回來。」
「城寨,碼頭,所有場子,全部安靜下來。」
「離這些瘋狗遠一點。」
「別被濺一身血。」
阿明收起笑容,鄭重點頭。
「我這就去辦。」
「山哥,水已經攪渾了。」
「我們的人也撤了。」
「那下一步……」
「等。」
陳山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很清晰。
「等他們咬得最凶的時候。」
「等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彼此的嘴,看誰搶到了第一塊肉。」
「那時候,路就出來了。」
就在這時。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梁文輝手裡攥著一張電報紙,快步走到陳山面前,直接把那張紙拍在桌上。
「山哥!」
「內地,來消息了。」
「夏教授。」
「後天到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