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後的華盛頓,空氣清冽。
基辛格離開後,橢圓形辦公室的壁爐依然燒得正旺。
福特總統拿著那份藍色的文件夾,反覆地看。
切尼副總統站在他的身側,呼吸聲略顯沉重。
「傑拉爾德,這份清單……」切尼的聲音有些乾澀,「一百億美元,只是意向。」
福特點了點頭,目光沒有離開文件。
「我知道。」
「迪克,你覺得陳山這個人,會拿自己的信譽開玩笑嗎?」
切尼沉默了。
福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白宮南草坪上覆蓋的皚皚白雪。
「我們現在面臨的問題,不是陳山會不會認帳。」
「而是我們必須在這份清單帶來的熱度冷卻之前,把事情徹底定下來。」
他的語氣變得異常堅定。
「拖延,只會給我們的敵人集結的時間。」
「那些軍火商,那些親台的說客,他們會用盡一切辦法來破壞這件事。」
福特轉身,看向基辛格離去的方向。
「所以,我們必須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他回到辦公桌前,拿起通往白宮戰情室的電話。
「亨利。」
「總統先生。」
「制定一個最快的時間表,我需要一個絕對保密的時間表。」
「在國會那幫議員從聖誕假期里反應過來之前,我要讓建交公報出現在全世界所有報紙的頭版上!」
「是的,總統先生!」
……
三天後。
威拉德酒店,套房內。
陳山正在看一份梁文輝剛剛整理好的簡報。
那一百億美元的意向書,如同深水炸彈,在美國的政界和商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波音公司的股價在兩天內上漲了百分之十五。
卡特彼勒的CEO直接飛到華盛頓,希望能親自拜訪「尊敬的陳先生」。
中西部的幾個農業州州長,聯名向白宮請願,希望「促進與新市場的友好關係」。
「山哥,效果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好。」梁文輝推了推眼鏡,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現在整個華盛頓都在討論這份清單,討論和記集團,討論我們華商聯合銀行。」
「這只是開始。」陳山放下簡報,「等建交的靴子落地,這份清單上的每一個字,都會變成真金白銀。」
就在這時,王虎拿著一份報紙,怒氣沖沖地闖了進來。
「山哥!出事了!」
他把一份《華盛頓星報》狠狠拍在桌子上。
報紙的頭版,一個用超大號字體印刷的標題,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白宮的秘密交易:建交倒計時七十二小時?》
文章詳細披露了福特政府準備在12月16日,也就是美國時間15日,突然公布中美建交聯合公報的絕密計劃。
字裡行間,充滿了煽動性的詞彙,暗示這是一場「出賣盟友」、「繞開國會」的骯髒交易。
梁文輝的臉色瞬間煞白。
「這……這怎麼可能?這麼核心的機密,怎麼會泄露出去?」
「一定是白宮內部出了問題!」王虎一拳砸在桌子上,「肯定有內鬼!」
陳山拿起報紙,快速掃了一遍。
他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眼神卻一點點冷了下來。
他不用猜也知道是誰幹的。
福特想打一個時間差,但他的對手們,顯然沒有坐以待斃。
套房裡那部紅色的加密電話,在此時發出了尖銳的蜂鳴。
陳山走過去,拿起聽筒。
電話那頭,是基辛格焦頭爛額的聲音。
「陳!你看到新聞了嗎?」
「看到了。」陳山的聲音很平靜。
「該死!我們內部出了叛徒!」基辛格的聲音里充滿了憤怒和挫敗,「戈德華特那個老混蛋,已經拿著報紙去聯邦法院了!」
巴里·戈德華特,亞利桑那州的共和黨參議員,最堅定的親台派,也是軍工複合體在國會最重要的代言人。
「他要幹什麼?」陳山問。
「他正在向聯邦地區法院申請緊急禁令!以『總統越權,侵犯國會條約審核權』為由,要求法院禁止白宮在國會復會前,單方面宣布廢除《共同防禦條約》!」
基辛格的聲音幾乎變成了哀嚎。
「陳,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一旦法院受理,並且發布了禁令,整個事情就會陷入漫長的司法程序!幾個月,甚至一年!」
「等官司打完,一切都晚了!我們的政治窗口期就徹底關閉了!」
「總統現在壓力巨大,他……」
「博士。」陳山打斷了他的話。
「法官什麼時候會做出裁決?」陳山問道。
「最快……最快今天下午就會有結果。戈德華特找的是一個和他關係密切的保守派法官,發布禁令的可能性非常大。」
「也就是說,我們還有幾個小時。」
「幾個小時?陳,幾個小時我們什麼都做不了!這是司法程序!」
「博士,你忘了。」陳山淡淡地說,「我是一個商人。」
「商人最擅長的,就是和時間賽跑。」
掛斷電話。
陳山轉過身,看著已經慌了神的梁文輝和王虎。
「文輝。」
「在,山哥。」
「聯繫我們在紐約收買的所有媒體渠道。」
「電視台、廣播電台、報社……所有!」
梁文輝不解地看著他:「山哥,現在?我們要做什麼?」
「他們不是想把水攪渾嗎?」陳山的嘴角勾起一絲冷酷的笑意。
「那我們就把這潭水,徹底煮沸!」
「不等官方宣布,我們自己來宣布!」
陳山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讓所有媒體,立刻,用『據可靠消息』、『據知情人士透露』的方式,進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滾動報導!」
「報導的標題就一個——《一個時代的開啟:中美明日建交》。」
梁文輝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明白了。
既然敵人想用法律程序拖延時間,那他們就用輿論,徹底壓縮掉所有的時間!
「我馬上去辦!」梁文輝轉身就沖向電話。
「等等。」陳山叫住他。
「光有標題還不夠。」
陳山走到窗邊,看著華盛頓陰沉的天空。
「我要讓每個美國人,都能看到這份建交公報對他們意味著什麼。」
「把那份一百億美元的清單,給我掰開了,揉碎了,送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告訴西雅圖的工人,波音的飛機訂單,明天就能簽!」
「告訴匹茲堡的鋼鐵廠,他們的生產線可以重新點火了!」
「告訴艾奧瓦的農民,他們倉庫里的小麥和玉米,已經找到了買家!」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我要在戈德華特拿到那張廢紙一樣的禁令之前,讓『中美建交』,變成一個所有美國人都已經接受的既定事實!」
紐約,時代廣場。
巨大的電子GG牌上,可口可樂的GG突然被切斷。
一行醒目的紅字,占據了整個屏幕。
【突發新聞:白宮將於明日正式宣布與華夏人民共和國建立外交關係。】
ABC、NBC、CBS,美國三大電視網的晚間新聞,主持人幾乎在同一時間,用最嚴肅的口吻,播報了同一條新聞。
收音機里,汽車的喇叭里,酒吧的電視裡……
無數的聲音在重複著一句話。
「一個擁有八億人口的巨大市場,即將向美國敞開大門。」
「一份價值百億美元的訂單,預計將為美國創造超過十萬個就業崗位。」
戈德華特議員剛剛結束一場小範圍的吹風會,他坐在轎車裡,正志得意滿地等著聯邦法院的好消息。
車載收音機里傳出的新聞,讓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停車!」他對著司機大吼。
他衝下車,在街角的電器商店櫥窗里,看到了電視上正在接受採訪的工會領袖。
那個一向對他畢恭畢敬的胖子,此刻正對著鏡頭,激動地揮舞著拳頭。
「這是我們盼了整整三年的好消息!感謝上帝!感謝總統先生為我們帶來了工作!」
戈德扎特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他衝進一家酒吧,酒吧里所有的人都舉著啤酒杯,對著電視屏幕歡呼。
屏幕上,一個滿臉皺紋的老農,正對著記者泣不成聲。
「我的農場保住了……我的孩子們可以繼續上大學了……」
戈德華特衝到電視機前,氣急敗壞地指著屏幕大吼。
「這是非法的勾當!這是白宮的陰謀!」
周圍的人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
一個喝得醉醺醺的失業工人,抓著他的衣領。
「嘿,老頭!你他媽是誰?你憑什麼說這是假的?你知道嗎,老子明天就能回工廠上班了!」
戈德華特的聲音,被淹沒在一片歡呼和咒罵聲中。
他狼狽地逃出酒吧,他的手機響了。
是他安插在聯邦法院的線人。
「議員先生……情況不太對勁。」
「法官……法官他猶豫了。」
「什麼?」戈德華特的聲音變了調。
「他看到了新聞……他說,他說民意已經沸騰了,如果他現在簽署禁令,等於站在了全國人民的對立面……」
「他……他需要時間,重新評估。」
戈德華特握著電話,手臂無力地垂了下去。
他輸了。
他不是輸給了福特,不是輸給了基辛格。
他是輸給了那個他從未見過的東方人。
輸給了那場用金錢和媒體發起的,摧枯拉朽的閃電戰。
與此同時,威拉德酒店的套房內。
陳山放下了電話。
梁文輝和王虎看著他,大氣都不敢出。
「山哥……」
「法官把皮球踢回去了。」陳山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他讓戈德華特去拿國會多數議員的聯署簽名,再來談禁令的事。」
「還沒完。」陳山搖晃著酒杯里的琥珀色液體。
「這場輿論戰,只是為我們爭取了最後一點時間。」
他看向牆上的掛鍾。
距離預定的公報發布時間,還剩下最後兩個小時。
白宮新聞發布廳,已經擠滿了來自全世界的記者。
無數的攝像機鏡頭,對準了那個空無一人的講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