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前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坐下。
他沒有說話,只是側耳傾聽著外面的動靜,同時飛快地適應著黑暗,試圖摸清這個臨時囚牢的構造。
這裡不大,空間逼仄,除了他和陳國濤,似乎再沒有別的東西。
陳國濤的輪椅停在不遠處,他粗重的呼吸聲在狹小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老炮……」
陳國濤的聲音里充滿了痛苦和難以置信,他反覆咀嚼著這個名字,這個曾經代表著榮耀和信任的代號。
秦前沒有出聲安慰。
他知道,此刻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
……
木屋的大廳里,氣氛依舊壓抑。
馬雲飛的怒火還未平息,幾個姍姍來遲的僱傭兵走了進來,他們身上帶著硝煙和血腥味,個個臉色難看。
為首的男人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冷硬的西方人面孔。
「老闆,我們撤回來的時候,又折了兩個兄弟。」
颶風傭兵小隊的隊長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
馬雲飛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他猛地一拳砸在僅剩的完好桌面上。
「操!」
「又是那幫『孤狼』乾的?」
「他們到底是什麼玩意兒變的?打不死嗎?」
馬雲飛現在一聽到「孤狼」這兩個字就頭疼,那幫傢伙神出鬼沒,戰術刁鑽,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讓他損失慘重。
他煩躁地在屋子裡踱步,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眼神里充滿了猜忌。
「我們中間,肯定有內鬼!」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
「不然那幫條子怎麼可能每次都對我們的動向了如指掌?跟開了天眼一樣!」
所有手下都低下了頭,不敢與他對視。
馬雲飛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站在角落,一言不發的老炮身上。
屋子裡的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刀疤臉等人甚至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傢伙。
老炮依然面無表情,只是平靜地迎著馬雲飛的審視。
馬雲飛死死盯著他,眼神變幻不定。
幾秒後,他卻突然擺了擺手。
「算了。」
他吐出兩個字,語氣裡帶著幾分煩悶和自我說服。
「老炮救過我的命,不可能是他。」
他轉過頭,對著所有人吼道。
「都他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那兩個俘虜,給我看死了!二十四小時不能離人!」
「他們現在是咱們唯一的翻盤點了!聽懂了沒有?」
「是!老闆!」手下們齊聲應道。
「都滾去休息!養好你們的精神!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馬雲飛揮了揮手,手下們如蒙大赦,紛紛退了出去。
很快,大廳里只剩下馬雲飛和那幾個沒有離開的颶風傭兵。
傭兵隊長走到馬雲飛身邊,遞給他一根雪茄。
「馬老闆,你真的信那個叫老炮的?」
隊長的中文有些生硬,但意思很明確。
「他的老排長,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個地方?你不覺得這太巧了嗎?」
馬雲飛接過雪茄,卻沒有點燃,只是在手裡把玩著。
「你的意思是?」
「做了他。」
隊長的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以絕後患。」
「現在不行。」馬雲飛搖了搖頭,「現在正是用人的時候,他還有用。」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陰狠起來。
「而且,我的人,我自己會處理,用不著外人插手。」
傭兵隊長聳了聳肩,不再堅持這個話題。
「OK。」
「不說他了。」馬雲飛話鋒一轉,「說說你們,對上那幫『孤狼』,有幾成把握?」
「五五開。」隊長回答得很乾脆,「他們是頂尖的特種部隊,裝備精良,戰術素養極高。正面硬碰硬,我們占不到便宜。」
「我要的不是占便宜!」
馬雲飛把手裡的雪茄捏得變了形。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用什麼代價!我要他們全部留在這裡!一個都不能走!」
「馬老闆,這需要加錢。」隊長毫不客氣地說道。
「只要能幹掉他們,錢不是問題!」馬雲飛咬牙切齒,「我要讓他們知道,惹了我馬雲飛,是什麼下場!」
隊長臉上露出一抹嗜血的微笑。
「沒問題,我們會讓他們體驗到,什麼叫真正的『颶風』。」
……
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口,兩個守衛百無聊賴地靠著牆。
腳步聲傳來,兩人立刻警惕地站直了身體。
看到來人是老炮,他們又放鬆下來。
「炮哥。」
「老闆說了,這裡誰也不准……」其中一個守衛有些為難地開口。
「我跟老闆打過招呼了。」
老炮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就問幾句話,問完就走。」
兩個守衛對視了一眼,沒再阻攔,讓開了路。
老炮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走了進去。
地下室里,一盞昏黃的燈泡亮著,勉強驅散了部分黑暗。
陳國濤坐在輪椅上,聽到開門聲,猛地抬起頭。
當他看清來人是老炮時,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瞬間湧上了無比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憤怒,有悲傷,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盼。
秦前依舊坐在角落的陰影里,一動不動,將自己徹底變成了一個背景板,但他的耳朵卻豎得更高。
「老炮……」
陳國濤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真的是你……」
他死死盯著老炮,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偽裝的痕跡。
「你……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你為什麼會跟這幫人渣混在一起?」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質問的怒火。
「告訴我,你是在執行任務!你是在臥底!對不對?」
他期待著,用盡全身的力氣期待著老炮給他一個肯定的回答。
然而,老炮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古井無波。
「排長。」
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了陳國濤的耳朵里。
「如你所見。」
這四個字,徹底擊碎了陳國濤心中最後一點幻想。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慘白。
「為什麼……」
他喃喃自語,眼神空洞。
「為什麼!你告訴我為什麼!」
他突然激動起來,雙手死死抓住輪椅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為了錢嗎?為了跟著這種人渣吃香的喝辣的?啊?」
「我們是狼牙出來的兵!是頂天立地的軍人!你怎麼能……你怎麼能變成這樣!」
老炮沉默地看著他,任由他的怒火噴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