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陳國濤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能讓他死心的理由。
「排長。」
等陳國濤的喘息聲稍稍平復，老炮才再次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和譏誚。
「部隊拋棄了我。」
「我受了傷，腿也瘸了，除了拿那點可憐的撫恤金，我還能幹什麼？誰還記得我？」
「回去種地嗎？還是去工廠看大門？」
「馬老闆不一樣。」他扯了扯嘴角，「他給我錢，給我地位，讓我活得像個人樣。這不比什麼都強？」
「放你娘的屁！」
陳國濤一聲爆喝，氣得渾身發抖。
「你忘了你在軍旗下發的誓言了嗎？保家衛國！你現在保的是什麼？衛的是什麼？一群豬狗不如的毒販子！」
「你吃的每一口飯，花的每一分錢，都他媽是沾著血的！是拿別人的命換來的！」
「你晚上睡得著覺嗎！老炮！」
老炮依舊沉默。
他的沉默，在陳國濤看來，就是默認。
陳國濤的怒火漸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悲涼和失望。
他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緩緩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他的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一種死寂的平靜。
他轉頭，看了一眼角落裡始終沒有出聲的秦前。
「老炮。」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懇求。
「算我求你。」
「放了他。」
陳國濤指了指秦前。
「他還年輕，才剛入伍，是個新兵蛋子，什麼都不知道，什麼也不懂。」
「他跟著我出來，是我沒照顧好他。這件事跟他沒關係。」
「對馬雲飛來說，他沒有任何價值。你把他留下，只是多張吃飯的嘴。」
「你把我留下。」陳國濤看著老炮，眼神決絕，「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我陳國濤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算當過你的排長！」
「你讓他走。」
老炮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個一直沉默的年輕人。
秦前也正看著他，眼神平靜，卻又銳利。
那不是一個新兵該有的眼神。
老炮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最後，他點了點頭。
「我會想辦法。」
他沒有給出絕對的保證，但這句話，已經足夠了。
陳國濤鬆了一口氣，整個人都萎靡了下去。
老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向門口走去。
手剛碰到門把，他停住了。
「排長。」
他沒有回頭。
「你自己……保重。」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將一室的黑暗與絕望，重新關在了身後。
「咳……咳咳……」
陳國濤趴在輪椅上，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牽動都讓他的臉色更白一分。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頭頂那片漆黑，胸膛劇烈起伏，不是因為傷痛，而是因為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和悲涼。
「叛徒！」
「他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叛徒！」
陳國濤用拳頭狠狠砸在輪椅的扶手上，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老炮……他怎麼敢！他怎麼能變成這樣！」
他想不通，那個曾經在他手下，愣頭愣腦卻無比堅毅的新兵，那個能為了戰友擋子彈的漢子，怎麼會淪落到給毒販當狗！
秦前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沉默地聽著。
他能理解陳國濤的心情，那種被最信任的兄弟背叛的痛，足以摧毀一個人的意志。
「排長，你先別激動。」秦前開口，聲音很平靜。「或許……事情不是我們看到的那樣。」
「不是看到的那樣？」陳國濤猛地轉過頭，眼睛瞪著秦前，那眼神里的絕望讓人心悸。「我親眼看到的！他叫那個畜生『老闆』！他站在那群人渣里，連頭都不敢抬！這還不夠嗎！」
「孤狼B組，從來沒有出過叛徒！」
「我們每個人都可以死，但絕不能玷污『孤狼』這兩個字！」
陳國濤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要是……要是莊焱他們知道老炮變成了這樣，他們會怎麼想？他們會親手清理門戶的！我不想看到他們自相殘殺……」
秦前的心裡沉了一下。
他知道，陳國濤說的是事實。
孤狼的字典里，沒有「背叛」二字，只有「犧牲」。
對於叛徒，他們的手段只會比敵人更狠。
可老炮不是叛徒。
秦前沒辦法解釋，只能看著這位可敬的老兵在痛苦中煎熬。
他忽然想到了火鳳凰集訓隊裡的那些女兵。
譚曉琳，葉寸心，沈蘭妮……
如果有一天，她們也需要執行這樣的任務，深入虎穴，與狼共舞，甚至要面對昔日戰友的誤解和仇視。
她們能承受得住這種壓力嗎？
這種心理上的折磨，遠比身體上的訓練要殘酷一百倍。
秦前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看來，回去之後，心理建設這門課，必須得加強了。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一陣地動山搖的爆炸聲，和密集的槍聲，瞬間撕裂了山林的寧靜。
「怎麼回事！」
地下室里，秦前和陳國濤同時驚醒。
這槍聲，是他們最熟悉的95式自動步槍的聲音！
是他們的人，打過來了！
木屋裡，馬雲飛的手下亂成了一鍋粥。
「老闆！不好了！條子打進來了！」
「我們的外圍防線全被端了！他們人太多，火力太猛了！」
馬雲飛一腳踹開一個擋路的手下，臉上非但沒有驚慌，反而露出一抹猙獰的冷笑。
「慌什麼！都他媽給老子穩住！」
他抓起桌上的望遠鏡，看向窗外。
只見遠處，一個個穿著迷彩服的身影，正以極快的速度，利用地形交替掩護，朝著木屋包抄過來。
他們的戰術動作，乾脆利落，配合默契，一看就是精銳中的精銳。
就在這時，一個洪亮的聲音通過擴音喇叭，響徹了整個山谷。
「馬雲飛！你已經被我們狼牙特種大隊徹底包圍了！」
「放下武器，立刻投降！這是你唯一的出路！」
是高大壯的聲音！
馬雲飛冷笑一聲，也抓起一個喇叭，對著外面喊話。
「高大壯！別他媽跟我來這套！」
「想抓我馬雲飛，你還嫩了點！我提個建議，你放我帶人離開，我保證，這輩子不再踏入龍國一步！怎麼樣？」
高大壯的聲音很快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馬雲飛，你罪惡滔天，插翅難飛！我勸你不要再做無謂的抵抗！」
「是嗎？」
馬雲飛的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
「看來，不給你看點真東西，你是不會死心了！」
他猛地回頭，對著手下吼道。
「去！把地下室那兩個人，給我帶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