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在軍方那堪稱天羅地網的政審系統下，憑空捏造出一整個特遣隊的完美身份，難度不亞於登天。
然而，趙隊聽完，臉上沒有任何為難的神色。
他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聲音沉穩而有力。
「能夠做到。」
簡單的四個字，卻充滿了讓人信服的力量。
秦前笑了。
他就知道，趙隊，以及他背後所代表的334特遣隊，擁有的能量，遠超自己的想像。
「很好，我相信你。」
「去辦吧。」
「是！」
趙隊起身，敬了個標準的軍禮，隨後轉身，乾脆利落地離開了辦公室。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秦前靠回椅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身份的隱患，即將解決。
新的強援，正在路上。
秦前決定去叫大李過來，布置一下專門為女兵們準備的「暗香軍團」訓練場。
剛走到門口，手還沒碰到門把手，門卻自己從外面被推開了。
一道身影堵在門口，是譚曉琳。
她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像是下了某種巨大的決心。
「報告！」
譚曉琳看到秦前，立刻立正站好，聲音透著一股決絕。
秦前眉頭微挑，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什麼事？」
他靠在門框上，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總教官，我聽說軍區要問責。」
譚曉琳深吸一口氣，直視著秦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襲擊特戰營的事情，是我的主意，也是我帶的頭。所有責任，由我一個人承擔！」
「我請求組織對我進行處分！無論是讓我離開訓練基地，還是……上軍事法庭，我都毫無怨言！」
她的話說得斬釘截鐵，仿佛不是在請求處分，而是在宣讀一份早已準備好的遺囑。
為了這件事，她一晚上沒睡。
她不能讓秦前因為縱容她們而受到牽連，更不能讓雷電突擊隊和那群剛剛看到希望的女兵們，因為她的衝動而斷送前程。
這是她，作為曾經的教導員，唯一能為她們做的事了。
秦前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辦公室里一時間安靜得可怕，只有譚曉琳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半晌，秦前才緩緩開口。
「你確定，要離開？」
譚曉琳的身體微微一顫，但眼神沒有絲毫動搖，她用力地點頭。
「確定！」
「只要我走了，這件事就能平息。我不會連累任何人！」
「好。」
秦前乾脆利落地吐出一個字，隨即轉身走回自己的辦公桌。
「去寫申請吧。」
「寫完，交給我。」
譚曉琳愣住了。
她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秦前可能會勃然大怒，訓斥她自作主張。
也可能會安撫她，告訴她事情沒那麼嚴重。
甚至可能會……和她一起扛。
但她唯獨沒想到，秦前會答應得如此乾脆，如此……冷漠。
就好像，她的離開，對他來說，無足輕重。
「……是。」
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譚曉琳艱難地擠出這個字，胸口一陣陣發悶。
她不明白，為什麼秦前連一句挽留的話都沒有。
但她很快把這份不甘和委屈壓了下去。
他答應了，不就代表著，女兵和雷電突擊隊，安全了嗎？
這就夠了。
值得了。
譚曉琳敬了個軍禮，轉身走出辦公室，每一步都走得無比沉重。
回到宿舍，她從抽屜里拿出紙和筆。
握著筆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兩個多月。
整整兩個多月，她從一個高高在上的教導員，放下所有身段和驕傲，像個新兵一樣摸爬滾打。
汗水、淚水、血水，她都流過。
眼看著就要成為一名真正的特種兵，實現自己多年的夢想……
卻要在這裡，親手畫上一個句號。
一滴滾燙的淚水，砸在潔白的紙上，迅速暈開。
譚曉琳猛地閉上眼，又用力睜開，將後續的淚意全部逼了回去。
為了保護她們。
為了保護所有人。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開始在紙上奮筆疾書。
「……申請人，譚曉琳，自願退出火鳳凰集訓……」
她剛寫了沒幾行，宿舍門突然被推開。
「教導員？」
葉寸心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一眼就看到了譚曉琳通紅的眼眶和桌上的申請書。
「你怎麼了？眼睛怎麼紅了？你從總教官那屋回來就一直不對勁！」
葉寸心幾步衝到桌前，就要去看那張紙。
譚曉琳反應極快，一把將申請書反扣在桌上，強行擠出一個笑容。
「沒事，就是跟總教官匯報了一下近期的訓練情況，被他訓了幾句。」
「你不好好訓練，跑我這來幹嘛？」
葉寸心一臉「我信你個鬼」的表情，狐疑地盯著她。
「真的假的？那老狐狸他們都說，軍區要來人了，要處分我們呢……」
「別聽他們瞎說。」
譚曉琳伸出手，理了理葉寸心有些凌亂的頭髮，語氣溫和。
「你現在的任務，就是認真訓練，別想那些有的沒的。努力成為一名最強大的特種兵，聽到沒有？」
葉寸心看著譚曉琳的眼睛，雖然還是覺得哪裡不對，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哦，好吧。那我先去訓練場了，你快點啊。」
「嗯，去吧。」
送走了葉寸心，譚曉琳鬆了口氣，迅速將申請書寫完，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這時——
「嗶——！」
外面，訓練場集合的哨聲尖銳地響起。
譚曉琳剛把申請書折好放進口袋，老狐狸和閻剛就黑著臉出現在了宿舍門口。
「譚曉琳！磨蹭什麼呢！所有人都到齊了，就差你一個！」
老狐狸的嗓門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閻剛也抱著手臂，一臉不爽。
譚曉琳看著他們，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歸隊，而是緩緩站直了身體，對著兩人，鄭重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老狐狸和閻剛都愣了一下。
「謝謝你們，兩位教官。」
譚曉琳的聲音有些沙啞。
「以後……怕是沒機會了。」
老狐狸換換皺起眉頭。
「你這話什麼意思？」
譚曉琳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們，無比誠懇地說道：
「如果……如果以後女兵們有什麼做得不好的地方，還請兩位教官，多包容，多教導她們。」
「她們……」
譚曉琳頓了頓，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
「她們，都還只是一群二十歲出頭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