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國良被這突如其來的問話噎了一下，隨即怒氣再次上涌。
「難道不是嗎？」
「她們才訓練了多久？三個月？還是五個月？」
「對面是誰？是狼牙！是全軍區最頂尖的特種部隊！她們拿什麼去跟人家打？」
林國良幾乎是吼出來的。
「她們會死的！」
秦前看著他，眼神里那絲探究變成了淡淡的憐憫。
「因為你沒見過。」
「什麼？」
林國良一愣。
「你沒有見過真正的強者，也沒有見過真正的特種兵。」
秦前轉過頭，重新看向大屏幕，屏幕的光芒在他瞳孔里跳躍。
「你用常規部隊士兵的標準，去衡量她們，所以你感到恐懼。」
「這很正常。」
他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定律。
「我問你一個問題。」
秦前頭也不回。
「狼牙特種大隊的最低標準，是什麼？」
這個問題，把林國良問住了。
他一個軍醫，怎麼會知道特種部隊的具體標準。
「我……」
「是三十比一。」
一個沉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特戰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上尉走了過來。
他肩上扛著狼牙的臂章。
高中隊。
他剛剛一直在角落裡，沉默地觀察著局勢，直到此刻才出聲。
高中隊的目光掃過林國良，最終停留在秦前的背影上，眼神裡帶著濃濃的審視。
「一名全副武裝的特種兵，在無後援的情況下，叢林作戰，要毫髮無傷地幹掉一個滿編的加強排。」
「三十名精銳的常規士兵。」
「這是狼牙建立之初，創始人定下的選拔標準。」
高中隊的聲音，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林國良的心上。
林國良的嘴巴微微張開，眼睛裡全是血絲，寫滿了難以置信。
一個打三十個？
這……這怎麼可能！
這已經超出了他對戰爭和士兵的認知範疇。
「那是創立之初的標準了。」
高中隊補充道。
「現在的特種作戰，對單兵的要求更高，信息化、體系化作戰能力，讓這個數據只會更誇張。」
他說完，緊緊盯著秦前。
「我很奇怪，這個標準是狼牙的內部資料，你怎麼會知道？」
指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秦前身上。
何志軍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這個標準，即便是他這個級別的首長，也只是有個模糊的概念，並不知道得如此精確。
秦前吹了吹杯子裡的熱氣，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研究過你們狼牙。」
「準確地說，是研究過從狼牙走出去的雷電突擊隊。」
「從他們身上，能搜集到不少有用的資料。」
高中隊瞳孔猛地一縮。
研究雷電突擊隊？這個年輕人，說得如此輕描淡寫。
雷電突擊隊是狼牙的驕傲，是軍區的王牌。
可在這個叫秦前的年輕人嘴裡，他們仿佛只是……實驗數據。
一種強烈的不安和忌憚，從高中隊心底升起。
他本能地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比他想像中要危險得多。
他究竟用什麼樣的方式，訓練出了那支女兵？
高中隊不敢再想下去。
另一邊，紅軍指揮部。
總指揮高世巍將軍，正背著手，看著巨大的電子沙盤。
沙盤上，一個孤零零的藍色箭頭，突兀地插在紅軍廣闊的陣地縱深里，顯得那麼醒目，又那麼可笑。
「志軍啊，你怎麼看？」
高世巍側過頭，看向身旁的何志軍。
何志軍此刻已經換上了一副標準的軍人姿態。
「從目前的情況看，藍軍應該是獲得了某種強大的增援。」
何志軍的分析中規中矩。
「嗯。」高世巍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他的手指在那個藍色箭頭上點了點。
「有點意思，看來對面的藍軍司令，也是想出奇制勝。」
「不過，特種作戰，講究的是一擊斃命，隱蔽穿插。」
「像這樣主動暴露自己，把自己變成活靶子，只能說，還是太年輕了。」
高世巍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上位者對後輩的寬容與輕視。
他看向自己的作戰指揮官，范天雷。
「天雷，命令下去。」
「黑虎特戰旅，A大隊，全都動起來。」
「再把軍區直屬的重裝偵察營也調過去。」
「我要在那個山谷，布下一個天羅地網，把這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老鼠，給我徹底碾碎！」
高世巍大手一揮，充滿了信心。
「是！保證完成任務！」范天雷敬了個禮，立刻轉身去下達命令。
整個紅軍指揮部，作戰參謀們開始飛快地忙碌起來，一道道指令通過電波傳向各個部隊。
一張由精銳部隊編織而成的大網，正朝著她們所在的區域，迅速收攏。
何志軍看著沙盤上那些代表著紅軍主力的紅色箭頭，從四面八方湧向那個微不足道的藍色光點。
他上前一步，對著高世巍微微一笑。
「看來這次演習，紅軍是贏定了，我先提前恭喜首長了。」
「哈哈哈，志軍啊，話不能說得太滿嘛。」
高世偽嘴上謙虛，臉上的笑容卻根本藏不住。
他完全沒有聽出何志軍話里潛藏的另一層意思。
在他看來，這場演習已經沒有懸念了。
然而，戰場的走向，很快就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當紅軍的包圍圈徹底形成，范天雷自信滿滿地喊出「開始攻擊」時，預想中摧枯拉朽的殲滅戰，並沒有發生。
屏幕上，代表紅軍的那些光點，在與藍色光點接觸的瞬間，就像是投入烙鐵的雪花，開始瘋狂地、成片地熄滅。
「報告！黑虎旅一營失去聯繫！」
「報告！A大隊遭遇強力阻擊，傷亡慘重，請求撤退！」
「報告！重裝偵察營側翼被突破！重複，側翼被突破！」
一個年輕的參謀，看著屏幕上那個勢不可擋的藍色箭頭，竟然硬生生從天羅地網中撕開一道口子，沖了出去，聲音都帶上了顫音。
整個指揮室，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談笑風生的氣氛，瞬間凝固。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大屏幕，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景象。
高世巍臉上的笑容，僵在嘴角，然後一點點褪去，最後化為一片鐵青。
他什麼也沒說。
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已經衝出包圍圈，再次消失在茫茫林海中的藍色箭頭。
然後，他猛地一轉身，一言不發地走出了指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