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是不是想端掉紅軍的大本營?」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興奮。
「算我一個,怎麼樣?」
譚曉琳冷冷地看著他。
「我們去哪裡,和你沒關係。」
「我勸你,最好還是留在這裡,找個地方好好藏起來,等到演習結束。」
何晨光愣住了。
「為什麼?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我也是軍人,我的目標也是搗毀他們的指揮部!」
譚曉琳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查的弧度,那不是微笑,更像是一種憐憫。
「因為這條路,對你來說,是絕路。」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錘子,重重地敲在何晨光的心上。
侮辱!這是赤裸裸的侮辱!
何晨光的臉瞬間漲紅了,一股傲氣涌了上來。
「你什麼意思?看不起我?」
「我告訴你,我……」
「全體都有。」
譚曉琳根本沒有理會他的叫囂,直接下達了命令。
「兩人一組,交替掩護。」
「保持靜默,潛伏前進。」
「目標,沼澤對面,出發!」
「是!」
女兵們的回應整齊劃一,沒有一個人多看何晨光一眼。
下一秒。
眼前的這支隊伍,仿佛擁有某種魔法。
她們就像一滴滴水珠融入了大海,悄無聲息地,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在了那片墨綠色的沼澤與濃白的霧氣之中。
沒有聲音,沒有水花,甚至連她們是怎麼移動的,他都沒有看清。
僅僅是幾個呼吸的時間,剛剛還殺氣騰騰的陣地,就變得空空如也,只剩下他和譚曉琳兩個人。
何晨光徹底傻眼了。
這……這是什麼鬼魅一樣的隱蔽能力?
他自問自己已經是偵察和偽裝的好手,可跟眼前這些人比起來,簡直就是幼兒園的小朋友。
譚曉琳最後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沒有嘲諷,只有平靜。
「言盡於此。」
說完,她也向後退去,身形一矮,同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瞬間融入了身後的環境中。
原地,只剩下何晨光一個人,呆呆地站在那裡,風吹過,帶來沼澤地特有的涼意。
他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的。
現在他有點明白那句話的意思了。
跟不上她們的行動節奏,自己非但不是助力,反而會成為最大的累贅和破綻。
何晨光骨子裡的那股不服輸的勁兒被徹底激發了出來。
他咬了咬牙。
「我倒要看看,這到底是一條什麼樣的絕路!」
他深吸一口氣,學著記憶中那些女兵的樣子,壓低身體,小心翼翼地踏入了沼澤。
三公里,對於在堅實土地上奔跑的士兵來說,不過是十分鐘的事情。
但在這片吞噬一切的沼澤里,卻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何晨光感覺自己快要虛脫了。
每一步踩下去,冰冷黏膩的泥漿都會瞬間沒過他的膝蓋,一股巨大的吸力從腳下傳來,仿佛有無數隻手在拖拽著他,要將他拉入無盡的深淵。
他必須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把腿拔出來,再艱難地邁出下一步。
空氣中瀰漫的瘴氣讓他頭暈目眩,無處不在的蚊蟲在他耳邊嗡嗡作響,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已經被叮出了一個個又癢又痛的紅包。
更要命的是,他根本看不到前面的人。
那些女兵,就像真正的幽靈,徹底消失了。
他只能憑藉著偶爾被風吹散的霧氣中,看到的一點點水波紋路,來判斷她們前進的大致方向。
就在他快要到達極限的時候。
前方不遠處的蘆葦叢里,忽然傳來一個極輕微的聲音。
「報告教導員,全體人員到齊。」
「清點完畢。」
何晨光心中一驚,立刻趴在泥水裡,一動也不敢動。
是她們!她們在清點人數!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大概過了十幾秒,譚曉琳那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似乎離他更近了。
「多了一個。」
何晨光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被發現了!
他屏住呼吸,手已經悄悄摸向了腰間的匕首。
「是那個鐵拳團的狙擊手。」
另一個女兵的聲音響起。
「他一直跟在我們後面,大概兩百米的位置。」
「這傢伙,還挺能跟的嘛。」
葉寸心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
「要不要……我去把他『請』出去?」
「不用。」
譚曉琳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
「他跟不上我們的核心節奏,也發現不了我們的精確位置。」
「只要他不發出聲音,不干擾我們的行動,就讓他跟著。」
「一個移動的靶子而已,必要的時候,或許還有點用處。」
「明白。」
對話結束。
蘆葦叢再次恢復了平靜。
夜色像一塊厚重的幕布,緩緩覆蓋了整片山林。
紅軍指揮部里,燈火通明。
范天雷的作戰靴在地板上來回踱步,每一次都踩得咚咚作響,像是在敲打著每一個人的心臟。
派出去的幾支偵察分隊已經陸續返回。
結果都是一樣,一無所獲。
那些女兵,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報告!」
一名通信兵沖了進來,臉上帶著疲憊。
「講。」
范天雷停下腳步,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狼牙、海陸、還有我們師屬偵察營,三支隊伍已經完成了對目標失蹤區域的交叉搜索,沒有發現任何蹤跡。」
通信兵的聲音越來越低。
「一群廢物。」
范天雷低聲罵了一句,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帳篷的帘子被掀開,一股冷風灌了進來。
高世巍走了進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沒有看范天雷,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角落裡那幾位特殊的「客人」身上。
高世巍的目光在秦前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轉向范天雷。
「范天雷。」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你不是說,你的天羅地網,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嗎?」
「現在呢?」
「一群大活人,就這麼在你眼皮子底下沒了,你給我一個解釋。」
范天雷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解釋?怎麼解釋?
說敵人是幽靈嗎?
高世巍重重地哼了一聲,不再理會他,轉而對何志軍說道。
「何志軍同志,今天辛苦你們了。」
「我已經讓人安排了住處,你們先去休息吧。」
他的語氣緩和了不少,但依舊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