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秦前對面坐下，給自己也倒了杯水。
「這倒是。這批女兵里，譚曉琳的成長是最讓我意外的。」
「她的身份擺在那，本來以為就是來鍍個金，走個過場。誰能想到，她比誰都拼命。」
雷戰的眼神里流露出一抹複雜的情緒，有欣賞，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憂慮。
「論單兵實力，她可能不是最強的那個，但要說最恐怖的，絕對是她。」
「我甚至有種感覺……屬於她的時代，快要來了。」
說到這裡，雷戰的語氣沉重了幾分。
「到時候，我們雷電突擊隊，可能……真的要被拍在沙灘上了。」
這句半開玩笑的話里，帶著一股濃濃的英雄遲暮的悲涼。
他們是曾經的兵王。
是狼牙最頂尖的利刃。
可現在，後浪已經卷了上來，而且來勢洶洶。
秦前瞥了他一眼，看出了他心裡的那點小九九。
「怎麼，怕了？」
「怕？」雷戰脖子一梗，提高了音量，「我雷戰會怕？老子是覺得不甘心！」
他猛地灌了一口水，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我跟我的兵，都還打得動！我不想就這麼被淘汰！」
他的眼神里燃起一團火。
「秦前，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我想帶著雷電的所有人，再沖一次！衝上那個所有特種兵都夢寐以求的巔峰，成為真正的兵王！」
「然後……」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加入你的『暗香』軍團！」
他死死盯著秦前。
「甚至，我們雷電，可以成為繼火鳳凰、紅細胞、孤狼之後的……第四支特種大隊！」
空氣安靜了下來。
雷戰的話，無異於一個驚雷。
成立一支新的特種大隊，這絕對是石破天驚的想法。
秦前靜靜地看著他，臉上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才開口。
「想法不錯。」
「但是，雷戰，你把譚曉琳想得太高了，也把自己想得太低了。」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點了點。
「譚曉琳現在，離一個真正的強者，還差得遠。她面前有兩條路，一條，是成為合格的指揮官，另一條……是把自己走到死胡同里。」
「至於你……」秦前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你和你的雷電，還沒有到需要考慮退路的時候。」
雷戰的心猛地一跳。
秦前的話，似乎意有所指。
他正想追問，秦前卻話鋒一轉。
「先別說這些了。」
「另一個怎麼樣了？」
雷戰知道他問的是誰。
那個像一頭小瘋驢一樣，讓所有教官都頭疼不已的葉寸心。
提到葉寸心，雷戰的表情也變得凝重起來。
他嘆了口氣。
「還能怎麼樣。」
「瘋了唄。」
「自從她母親張海燕失蹤的消息傳來，她整個人就不對勁了。」
雷戰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無奈和一絲心疼。
「她把自己完全泡在了訓練場裡。不是在訓練，就是在去訓練的路上。每天的睡眠時間不超過四個小時，吃飯都是用秒來計算。」
「那已經不是訓練了，那是在自殘。用極限的痛苦和疲憊來麻醉自己。」
「我派人去勸過，沒用。她把所有人都當成了敵人，誰敢攔著她訓練，她就跟誰動手。下手那叫一個黑，我們隊裡好幾個小伙子都在她手上吃了虧。」
雷戰苦笑了一下。
「有時候我甚至覺得，她這麼練，可能不只是為了麻醉自己。」
「她像是在為某個目標積蓄著力量。一股……足以毀滅一切的力量。」
指揮中心裡再次陷入沉默。
一個因為母親失蹤而陷入瘋狂的頂尖特種兵，就像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開的火藥桶，誰也不知道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
秦前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
「天狼那邊，有消息了。」
他突然開口。
雷戰的身體瞬間繃緊了。
天狼！
那個臥底多年，剛剛立下大功，從黑暗中走回來的孤膽英雄。
雷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起了當初，火鳳凰的女兵們為了幫助天狼完成臥底任務，曾經主動將一次任務的功勞「讓」給了天狼。
這件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說，是戰友間的默契配合。
往大了說，就是違規操作，欺上瞞下！
秦前現在提起天狼，難道是要秋後算帳？
雷戰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這要是追究起來，他這個總教官，絕對脫不了干係。
看著雷戰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秦前差點沒笑出來。
「你緊張什麼？」
「我又不是來找你麻煩的。」
雷戰乾咳了兩聲，掩飾著自己的尷尬。
「沒……沒緊張。我就是……就是替天狼高興。那小子，總算是熬出頭了。」
秦前懶得拆穿他。
「你去告訴葉寸心。」
「讓她準備一下，去見見天狼。」
「什麼？」
雷戰以為自己聽錯了。
讓葉寸心去見天狼？
這倆人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啊！
而且葉寸心現在這個狀態，讓她離開鯨落島，萬一出點什麼事……
「為什麼？」雷戰忍不住問。
秦前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如墨的大海。
「黑無常傳回來的情報。」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張海燕在徹底消失之前，見過天狼。」
「她拜託天狼，給葉寸心帶一句話。」
雷戰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這個消息，簡直比剛才說要成立第四特種大隊還要讓他震撼！
張海燕失蹤案，一直是個懸案。
現在，終於有了一絲線索！
而這個線索，竟然在天狼身上！
雷戰瞬間明白了秦前的用意。
解鈴還須繫鈴人。
葉寸心的心結，因張海燕而起。
或許，也只有張海燕留下的消息，才能將她從瘋狂的邊緣拉回來。
「我明白了！」
雷戰猛地站了起來，臉上的凝重和擔憂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興奮和期待。
「我馬上去安排！」
他現在一秒鐘都不想等，恨不得立刻把葉寸心打包送到天狼面前。
看著雷戰風風火火衝出去的背影，秦前嘴角微微上揚。
事情，開始變得有意思起來了。
譚曉琳從指揮中心出來，腦子裡還嗡嗡作響。
秦前的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但組合在一起，卻讓她有點摸不著頭腦。
驅離海軍？
還是用「非軍事手段」？
這不扯淡嗎！
對面可是海軍，真刀真槍的演習部隊！我們這幾桿槍，還是女兵，怎麼「非軍事手段」？用愛感化嗎？
她越想越覺得這任務透著一股邪門。
剛走到拐角，就看見雷戰叼著根沒點燃的煙，靠在牆上，看樣子是在等她。
「想明白了？」雷戰斜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譚曉琳一肚子火沒處發，正好撞上槍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