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紅色的光穿過漫天硝煙，把赤峰城外的戰場，照得一片慘澹。
一夜激戰過後，曠野上到處都是被炸翻的工事，還有層層疊疊的屍體。
黑土地被血泡得發軟，踩上去一腳一個泥印，混著彈殼和碎石，硌得人腳底發慌。
赤峰方向的三浦晉太郎雖然組織了數次決死反擊，勉強穩住了防線。
可部隊的傷亡，已經到了觸目驚心的地步，能作戰的士兵越打越少。
一夜下來，他手裡的多支精銳部隊，幾乎個個都打殘了。
有的大隊隊拼到最後，連個完整的小隊都剩不下來，只能把後勤兵、工兵都填進防線里。
士兵們的士氣，更是跌到了谷底。
很多人縮在殘破的塹壕里，抱著槍，眼神空洞地望著遠處八路軍的陣地。
他們眼裡只剩下了恐懼，再也沒有半分戰意。
連平日裡喊得最凶的武士道口號，此刻也沒人再提一句。
朝陽越升越高，把天邊染成了一片刺目的血紅色。
陽光穿過硝煙，照在滿目瘡痍的戰場上，照在層層疊疊的屍體上。
陣地上的傷兵躺在泥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
可沒人顧得上他們，所有人都知道，這一夜的戰鬥，不過是總攻的序幕而已。
更猛烈的進攻，還在後面。
日偽軍的潰敗，從防線被撕開的那一刻起，就早已成了定局。
龍文成的獨立旅指揮部里，氣氛卻格外從容。
指揮部設在一處民宅里，牆上掛滿了作戰地圖，鉛筆的標記密密麻麻。
桌上的電報機滴滴答答響個不停，油墨的味道混著窗外飄進來的硝煙味，在屋裡瀰漫著。
龍文成站在地圖前，剛看完瀋陽方向傳來的最新情報，指尖在地圖上輕輕敲著。
池元光拿著剛譯好的電報，快步走到他面前，遞了過去。
「瀋陽方向最新的情報，鬼子又動了。」
「他們開始往赤峰、朝陽方向調兵增援，綏中方向也派了部隊過去。」
池元光的語氣里，帶著幾分瞭然，還有點不屑。
「現在看來，對面的小鬼子是真急眼了。」
「看樣子是要把手裡所有的機動兵力，都砸到赤峰和朝陽這邊來，這次來的可都是關東軍的精銳。」
龍文成接過電報，掃了一眼，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他把電報隨手放在桌上，拿起搪瓷茶缸，抿了一口熱水。
「確實如此。」龍文成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
「再這麼打下去，這伙小鬼子，就要把所有的精銳力量，都耗在關錦線、赤峰和朝陽方向了。」
他說著，手指往北指了指，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
「蘇聯人的大軍正在邊境集結，用不了多久，就會發動進攻。」
「我倒要看看，到了那個時候，香月清司還能從什麼地方，抽調機動兵力，去擋蘇聯人的鋼鐵洪流。」
龍文成的話說得很平淡，卻把整個戰局的走向，看得明明白白。
池元光聞言，臉上的笑意收了收，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顧慮。
「其實按我的想法，還是咱們自己把整個東北收回來更好。」
「蘇聯人就算和我們信仰一致，終歸是外人。」
「他們要是打完了仗，賴在這裡不走，對我們來說，可是個天大的麻煩。」
池元光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
畢竟弱國無外交，這種引外力入局的事，從來都是請神容易送神難。
龍文成自然能理解池元光的顧慮，他心裡也早就盤算過這件事。
從歷史的走向來看，蘇聯人最終還是主動撤出了東北，沒打算趟後續的渾水。
他拍了拍池元光的肩膀，笑著開口道：
「你這個擔憂，不是沒道理的。」
「但蘇聯人要是能出手，對我們來說，確實是個更好的選擇，能少犧牲很多弟兄。」
「至於你擔心的請客容易送客難的問題，我倒是相對樂觀一些。」
龍文成說著，轉身走到地圖前，指尖重重敲在了綏中的位置上。
「現在說這些還早，當務之急，是儘快把綏中拿下來，然後進攻葫蘆島。」
「這樣一來，朝陽、赤峰方向的日軍，防禦壓力只會更大。」
「到時候，齊德隆的31團就能調到朝陽前線，和楊剛、林通的部隊輪換著打。」
「輪著班往鬼子陣地上沖，不給他們半分喘息的機會。」
龍文成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把後續的部署安排得明明白白。
池元光的目光也跟著落到了綏中方向，臉上重新露出了笑意。
「綏中這邊，應該用不了幾天了。」
「最多兩三日，就能把整個綏中縣徹底拿下來。」
「對面的鬼子被我們兩面夾擊，早就左支右絀，快撐不住了。」
他的話音剛落，窗外就再次傳來了震耳欲聾的火炮轟鳴聲。
一聲接著一聲，連綿不絕，震得屋裡的玻璃窗都嗡嗡作響。
針對綏中縣的又一輪進攻，開始了。
距離上一輪進攻結束，才過去了短短半個小時。
綏中縣城的日軍指揮部里，氣氛早已跌到了冰點。
西川平三郎滿頭大汗地站在地圖前，後背的軍裝早已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了身上。
從昨天凌晨八路軍的總攻展開，到現在，不過一天一夜的時間。
他已經清晰地感覺到，兩面夾擊的八路軍，展現出來的戰鬥力，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
猛烈的炮火一輪接著一輪，根本不給守軍半分喘息的機會。
步兵衝鋒更是一波接著一波，像是永遠不會疲憊一樣，死死咬著日軍的防線不放。
在持續不斷的火炮轟鳴和步兵衝擊下，綏中外圍的防禦陣地，多數已經被八路軍攻占。
現在還能勉強守住的，只剩下縣城周邊的幾處核心防禦陣地。
可這些陣地，又能抵擋多久呢？
尤其是在面對八路軍這種精銳部隊，還有鋪天蓋地的炮火衝擊的時候。
西川平三郎心裡清楚，這些陣地，撐不了多久了。
他甚至已經能聽到，縣城外圍傳來的八路軍衝鋒號聲，還有密集的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