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盯著地圖出神的時候,一名參謀官快步走了進來。
參謀臉上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湊到他身邊,低聲開口。
「聯隊長,瀋陽方向發來電報,援兵已經派過來了!」
「最多半天時間,就能抵達綏中!」
聽到這話,西川平三郎緊繃了一天一夜的神經,終於稍微鬆了一點。
他長長舒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了身後的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要是瀋陽方面在我們守山海關的時候,就肯派援兵過來。」
「我們也不至於落到現在這個地步,守著這座岌岌可危的綏中縣城。」
西川平三郎的語氣里,帶著壓不住的憤怒和怨懟。
一想到山海關的失守,他心裡的火氣就止不住地往上冒。
當初他守山海關,手裡兵力不足,三番五次向瀋陽司令部發電報求援。
可香月清司死活不肯派兵增援,覺得山海關防線固若金湯,根本沒必要分兵。
結果呢?
他苦心經營了幾個月的山海關防線,連一個星期都沒撐住,就被八路軍的裝甲部隊直接衝破了。
現在綏中快丟了,整個關錦線都岌岌可危了,才想起來派兵增援。
早幹什麼去了?
參謀站在一旁,聽著他的抱怨,不敢接話,只能勉強擠出一點笑意。
「不管怎麼說,現在總算是有援兵了。」
「有了援兵,我們至少能多堅持一段時間了。」
參謀的話里,帶著一絲自欺欺人的安慰。
可西川平三郎,顯然沒有他這麼樂觀。
他搖了搖頭,指著地圖上綏中的位置,臉上露出了一抹苦澀的笑。
「現在敵人是兩面夾擊,不像守山海關的時候,只有正面一個進攻方向。」
「你覺得,我們還能堅持多久?就算援兵到了,又能怎麼樣?」
「在敵人這麼猛烈的炮火覆蓋下,我們的防禦陣地早就被炸得不成樣子了。」
「基本已經喪失了防禦價值,援兵來了,也不過是多填幾條人命進去罷了。」
西川平三郎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參謀頭上。
參謀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只剩下了和他一樣的絕望。
「可就算是這樣,也總好過一兩天之內就把綏中丟了吧?」
參謀苦笑著開口,語氣里滿是無力。
「綏中一丟,關錦防線的一半就落到敵人手裡了。」
「後續他們再打葫蘆島、錦州,我們又能撐多久?」
「說不定用不了半個月,敵軍就能把整個關錦防線徹底撕開。」
「到時候瀋陽就門戶大開,赤峰、朝陽方向的部隊,退路也會被直接切斷。」
參謀的話說得沒錯,可這些,已經不是西川平三郎需要考慮的事情了。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靠在椅背上,眼神里滿是麻木。
「這些,就不是我們該操心的了。」
「說不定,下一場戰鬥,我們就被敵人的炮彈炸死了,想那麼多有什麼用?」
「我現在要做的事很簡單,就是守住綏中線。」
「就算守不住,也要儘可能多拖延一段時間,僅此而已。」
西川平三郎已經不再幻想,能擋住八路軍正面的兇狠攻勢了。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至少,他自認為做不到。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手裡僅剩的兵力,還有士兵的命,去換時間。
至於能換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千里之外的瀋陽,日本關東軍司令部大樓,燈火徹夜未熄。
作戰室里煙霧繚繞,地上的菸蒂扔了一地,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香月清司背著手站在地圖前,看著手裡最新發來的前線電報,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電報上寫滿了壞消息:綏中陣地接連失守,朝陽、赤峰防線一退再退。
還有八路軍一夜之間向前推進的距離,給日軍造成的傷亡數字,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最終,他再也壓不住心裡的怒火,手掌狠狠拍在了桌面上。
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來,茶水灑了一桌子。
「真是讓人失望!」
「我們大日本皇軍的戰鬥力,竟然已經衰退到這種地步了嗎?!」
香月清司的吼聲,在作戰室里迴蕩著。
周圍的參謀們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生怕觸怒了這位暴怒的司令官。
站在一旁的上杉明太,臉上也露出了頗為無奈的神色。
他等香月清司的火氣稍降,才上前一步,緩緩開口。
「前線部隊的戰鬥力,和關東軍巔峰時期,確實沒法比了。」
「但更主要的原因,是對面的八路軍,提升得太快了。」
上杉明太的語氣里,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唏噓。
「我沒記錯的話,最開始我去華北作戰的時候,對付的就是八路軍游擊隊。」
「那時候的八路軍,往往幾個人才分得到一條槍,一支槍最多也就四五發子彈。」
「子彈打完了,他們要麼轉身就跑,要麼就衝上來,跟我們拼白刃戰。」
「可現在呢?」上杉明太苦笑著搖了搖頭,指著地圖上的前線標記。
「眼下的這些八路軍,早就不是當年的樣子了,他們已經武裝到了牙齒。」
「不管是武器裝備,還是兵員素養,都已經遠遠超過了我們。」
「我們手裡的三八大蓋,在他們的衝鋒鎗、半自動步槍面前,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更別說他們還有數不清的火炮、坦克和裝甲車,火力上對我們形成了絕對碾壓。」
「這仗,根本沒法打。」
上杉明太的話,說出了作戰室里所有人心裡的想法。
只是沒人敢像他這樣,直白地說出來而已。
香月清司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沒有反駁。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上杉明太說的,都是實話。
現在的八路軍,早已不是當年那支缺槍少彈的游擊隊了。
而他們的關東軍,也早已不是當年那支戰無不勝的精銳之師了。
此消彼長之下,前線的節節敗退,早就成了定局。
半晌,香月清司才重重嘆了口氣,語氣里的怒火消散了不少,只剩下了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