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地區的樹葉已經開始泛黃,風一吹,嘩啦啦地往下落。
白天的氣溫還算舒適,但早晚已經有了明顯的涼意。
而在過去這兩個多月的時間裡,國軍部隊對解放軍的進攻仍舊沒有絲毫停歇。
甚至變本加厲,投入的兵力越來越多。
在山東、山西以及河北、江蘇等方向,國軍眼下投入的總兵力已經超過了一百七十萬人。
並且這個數字還在持續增加。
不止如此。
為了儘可能平定華北地區的戰鬥,國軍還從華南大量抽調兵力。
鐵路線上,滿載士兵和裝備的列車日夜不停地向北奔馳。
其目的非常簡單。
就是用絕對優勢的兵力,不給此時的解放軍留下任何喘息和發展的空間。
讓他們不得不去應對連綿不斷的戰鬥。
並且將有限的資源和人力,全部消耗在這樣的戰鬥之中。
獨立野戰軍的指揮部里,龍文成站在窗前。
窗外的光線斜斜地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影子。
他手裡捏著一份剛送來的戰報,眉頭微微皺著。
在他身後的池元光,面色有些凝重。
「現在南邊的戰鬥不太順利。」
「我覺得,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要南下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走到窗邊,和龍文成並排站著。
遠處的地平線上,夕陽正在緩緩下沉。
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暗紅色,像是一層厚厚的鐵鏽。
「應該是在入冬之前。」
池元光的聲音很輕。
「如果入冬之後的話,那路就不太好走了。」
東北的冬天,大雪封山,道路泥濘,機械化部隊的機動會受到很大影響。
龍文成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那些若隱若現的山嶺輪廓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士兵快步奔跑過來,額頭上微微冒著汗。
他在兩人面前停下,立正敬禮。
「報告!」
「總部發來電令,命令我軍在三日後南下。」
士兵的聲音洪亮而清晰,在山谷里迴蕩了一下。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龍文成猛地轉過頭去。
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伸出手,將電報接過來,手指微微有些發緊。
展開電報,幾行簡短的字映入眼帘。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看著池元光。
心情有些激動,但還是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
「怎麼樣?老池。」
「我就說吧,總會輪到咱們的。」
「總部那邊,恐怕壓力已經很大了。」
池元光其實比龍文成更加激動。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麼情緒。
他深吸了幾口氣,才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麼顫抖。
「南下!」
「我們現在就南下!」
「這次要讓這些反動派,嘗嘗我們的厲害!」
他的聲音很大,在屋子裡嗡嗡迴蕩。
龍文成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釋然,也有期待。
此時此刻,距離龍文成的部隊上一次和敵人進行作戰,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年的時間。
這一年裡,他們練兵、整訓、換裝、擴充。
每一天都在為這一刻做準備。
命令很快下達到各個部隊。
獨立野戰軍的幾十萬大軍,在數月之前就已經做好了南下的準備。
營地里,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
戰士們擦拭槍枝,整理行裝,裝車物資。
所以當命令下達的時候,他們的準備可以說是緊鑼密鼓,卻又井然有序。
沒有慌亂,沒有喧鬧,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
只用了兩天時間,其先頭部隊的十萬大軍便已經乘坐火車,開始陸續向平津地區進發。
火車站台上,一列列滿載士兵和裝備的火車整裝待發。
蒸汽機車頭噴吐著白色的煙霧,在秋日的陽光下緩緩升起。
戰士們坐在敞篷的車廂里,步槍整齊地靠在身邊。
有人輕聲哼著歌,有人靠著背包打盹,有人望著窗外飛掠而過的田野出神。
在未來一個星期的時間內,還會有十萬大軍陸續抵達。
除此之外,還有大批的部隊則是徒步行進。
他們則需要大概一個月之後,才能進入到河北地區,參與到前線的戰鬥之中。
長長的隊伍從營地出發,沿著公路向南行進。
腳步聲整齊而沉悶,揚起的灰塵在空氣中久久不散。
龍文成站在營地門口,目光追隨著最後一支先頭部隊。
那列火車正緩緩駛離站台,車廂里的戰士們朝窗外揮著手。
火車的汽笛聲在遠處拉響,悠長而低沉,穿透了秋日傍晚的薄霧。
營地里已經安靜下來了,只剩下零星幾個哨兵還在收拾最後的東西。
他轉過身,走到停在一旁的汽車旁邊。
拉開車門的時候,他停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這片待了近一年的營地。
然後他坐進車裡,開口說道:「我們也該走了。」
1946年10月15日,龍文成獨立野戰軍通電全國,正式南下入關。
浩浩蕩蕩的五十萬大軍,在關錦一線的鐵路和公路上匯成一條長龍。
鐵軌上,一列列軍車滿載著士兵和裝備,向南延伸而去。
公路兩側,步兵縱隊踏著整齊的步伐,揚起的塵土在夕陽里泛著金黃。
從空中俯瞰,仿佛一條巨大的河流,從東北平原向著華北平原奔涌而去。
重慶城中,老蔣的官邸里燈火通明。
他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手裡捏著一封剛剛送來的電報。
電報上的字不多,卻像一塊石頭壓在他的胸口。
他的面容陰沉,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南下還通電全國?這個龍文成,當真是狂妄到了極點呢。」
他頗有些憤然地把電報往桌上一拍,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惱怒。
在他對面,陳誠靠在椅背上,表情倒是淡然。
「不得不說,此人倒是真有如此狂傲的資本呢。」
陳誠的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站在一旁的何長官也跟著開了口。
「是啊,我們必須要考慮到的一個問題就是,這支敵軍的戰鬥力,將會比之前我們碰到的任何一支共軍都強悍啊。」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