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官和何長官幾人對視了一眼。
屋子裡一時間有些安靜,只有牆上那幅巨大的軍事地圖在燈光下泛著黃。
最先開口的是陳長官。
「倒也不是害怕,只是說需要謹慎應對罷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
「畢竟這支部隊對戰日軍的時候,戰績實在是過於輝煌了。」
「而我們的部隊,在之前和日軍作戰的時候,可沒有取得過和他類似、甚至是稍微接近一些的戰績。」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目光微微低垂,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得不承認的無奈。
何長官也在此時開口了。
「確實如此。」
「我覺得不管怎麼樣,在面對這支敵軍的時候,還是要謹慎一些比較好。」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認真。
老蔣臉上的怒意,這才稍微收斂了一些。
他轉過身,重新面對著牆上那幅大地圖。
地圖上,華北平原那片廣袤的區域,已經被紅藍兩色的箭頭切割得密密麻麻。
他的目光在上面緩緩移動,像是在尋找什麼。
「你們覺得,他最先發動反擊的方向,會是在哪裡?」
老蔣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依然帶著一種冷峻的壓力。
聽到這句話,旁邊的陳長官便率先開了口。
「我覺得,最有可能發動反擊的方向,很有可能是河北地區。」
他伸出手,指著地圖上那片一望無際的平原。
「這裡都是大平原,而且也是共軍迫切想要奪回的區域。」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不忘提醒了一句。
「別忘了,龍文成和他的部隊也擁有大量的裝甲車和坦克啊。」
「在這樣的大平原上作戰,他或許也會認定自己擁有著相當的優勢。」
陳長官的語氣里,帶著一種隱隱的擔憂。
何長官也在此刻開口了。
「我也同意這個看法。」
「如果說在這片區域作戰的話,那對於我們來說反倒是不那麼有利的。」
「畢竟我們的裝甲部隊在這個方向上,也只有兩個師。」
「而對面的龍文成手裡面,在裝甲部隊的數量方面,恐怕不會比我們少,甚至更多一些。」
「兵力上,也是他們更占據優勢。」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沉,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願面對的事實。
老蔣聽完這些話,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問道。
「現在在鄭州綏靖公署駐守的是劉峙。」
「你們覺得,他能夠頂住龍文成的攻勢嗎?」
這句話一出,陳長官和何長官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的目光一觸即分,誰都沒有先開口。
屋子裡又安靜了下來,只有窗外的夜風吹動樹枝的聲音。
過了幾秒,何長官才說道。
「如果只是劉總司令的話,恐怕還不太夠。」
他的措辭很謹慎,儘量不去觸碰某些敏感的神經。
「我個人的建議是,至少再派遣一名有謀的參謀過去。」
「同時還需要考慮到兵力不太充足,至少也應該再抽調一部分兵力過去進行增援。」
「我個人建議的話,是把邱清泉的部隊調過去。」
他說完這句話,便不再多言。
陳長官眉頭微皺,接過話頭。
「邱瘋子倒是個能打的。」
「他手下現在有兩個裝甲師的兵力。」
「只不過,我們現在需要考慮到的是,真的有必要將四個裝甲師都投入到這個方向嗎?」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猶豫。
「如果輸了的話,那對於我們的損失可是相當嚴重的啊。」
陳長官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其實還有一個顧慮沒有說出來。
那就是劉峙的指揮能力,能不能駕馭得了這麼多精銳部隊。
但他不敢說。
畢竟劉峙是老蔣的心腹。
有些話,說出來就是打臉。
老蔣聽了這話,卻沒有任何猶豫。
他一拍桌子,聲音在屋子裡迴蕩。
「就把邱清泉的兩個裝甲師調過去。」
「我倒是想要看看,龍文成和他的部隊到底有多少本事。」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像是要穿透地圖上的那些線條。
「咱們不能一上來就覺得自己低他們一頭。」
「之前又不是沒有和對面的解放軍交手過,也不過就是那樣吧。」
「他龍文成帶領的這支解放軍,無非就是裝備好一些,人數多一些而已。」
「我們在這片地區作戰的,基本上都是美械師,裝備自然不會差。」
「再加上四個裝甲師的兵力,也能夠保持在裝甲力量上的優勢。」
「既然如此的話,那在這個方向的兵力和火力對比上,我們就占據了絕對優勢。」
「既然擁有了優勢,為什麼還要懼怕呢?」
他的語氣越來越重,最後一句幾乎是質問。
「難道是指揮官不如他們嗎?」
老蔣的目光掃過在場的幾個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陳長官張了張嘴,其實有話想說。
他並不認為一個「豬頭將軍」能夠和龍文成這樣的常勝將軍去對比。
但是這些話,只能藏在心裡,絕對不能說出來。
畢竟人家劉總司令是老蔣的心腹。
這時候說劉峙水平不行,那不是打老蔣的臉嗎?
更何況,就算自己說了又能如何呢?
仍舊無法改變鄭州綏靖公署主任是劉總司令這一事實。
所以,他的話到了嘴邊,又直接咽了回去。
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有再說。
屋子裡再次安靜下來。
何長官看了看老蔣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我們派遣誰過去呢?」
「是從國防部作戰廳裡面抽調人員?」
「還是說再指派其他人員前去?」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試探。
老蔣略微思考了一下,目光在地圖上游移。
然後,他像是想到了一個人。
他伸出手,指著地圖上某個位置,開口說道。
「把郭汝瑰派過去吧。」
「這個郭小鬼,打仗的時候腦子靈光得很。」
「我看把他派過去,應該可以助劉峙一臂之力。」
老蔣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滿意。
剛才一直沒有說話的陳誠,此時才稍微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