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邁了半步,開口說道。
「郭小鬼,確確實實是個能打仗的。」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肯定。
「委座,我覺得還應該加上一條。」
「就是希望劉總司令能夠知人善任,對郭汝瑰的作戰建議能夠優先採納。」
陳誠說這話的時候,措辭很講究。
他沒有說劉峙打仗不行,而是說「知人善任」,讓劉峙優先採納郭汝瑰的建議。
這樣一來,既給劉峙留了面子,也側面表現出老蔣有識人之明。
選出來的人,是個頗有智謀的可造之才。
果然,老蔣聽了這番話,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說的有道理。」
他的語氣緩和了不少。
郭汝瑰走馬上任,擔任鄭州綏靖公署總參謀長。
同時,邱清泉的戰車部隊也火速出發,直奔河北。
鐵路線上,滿載坦克和裝甲車的平板列車日夜兼程,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
那聲音在夜裡傳得很遠,像是在給即將到來的大戰敲響鼓點。
石家莊。
城牆上的風很大,吹得人衣角獵獵作響。
遠處的天際線被硝煙染成了灰黃色,隱隱約約可以看到火光在閃爍。
龍文成站在城牆上,手裡舉著望遠鏡。
他眯著眼睛,透過鏡筒看著遠處燃燒的戰線。
那裡,炮聲不斷,煙柱升騰,像一根根黑色的手指伸向天空。
他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凝重,眉頭微微蹙著。
對面的國軍攻勢相當兇猛。
足足五十多萬大軍,已經在過去兩個多月的時間裡,陸續拿下了邯鄲、邢台等地區。
甚至衡水,也被國軍拿下了。
如今,國軍部隊正從南面和東面兩個方向,夾擊石家莊。
這座華北的重要城市,已經變成了一顆被夾在鉗子中間的核桃。
原本駐紮在這片地區的是第二野戰軍。
他們在經歷了改編和擴充之後,總兵力已經達到了五十萬。
按說,這個人數並不少。
但是,他們卻需要同時應對近百萬國軍部隊的進攻。
兵力上的差距,幾乎是一比二。
這讓他們在連續的激烈作戰中,一直處於劣勢。
不得不收縮兵力和防線,將外圍的一些城市拱手讓給國軍。
每一座城市的丟失,都意味著更多的土地和人口落入敵手。
二野的徐參謀長站在龍文成旁邊,面色疲憊。
他的軍裝上還沾著硝煙和塵土,眼睛下面是一圈青黑。
看得出來,他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了。
「真是沒有想到啊。」
徐參謀長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
「對面的國軍在裝備了美械之後,戰鬥力水平竟然提高得這麼快。」
「我們在正面和他們碰上的時候,還是非常吃虧的。」
「再加上兵力嚴重不足,山西那邊也不太平。」
「這場仗,不好打啊。」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臉上帶著幾分慚愧之色。
那是打了敗仗之後,一個指揮員內心深處的自責。
在旁邊的龍文成放下望遠鏡,轉過身來看著他。
龍文成的臉上帶著微笑,那笑容很溫和,像是在安慰一個老朋友。
「現在的這群國軍,無非就是仗著武器裝備更好和兵力更多而已。」
「事實上,他們的推進還是頗為莽撞的。」
「只不過二野的同志們現在實在抽調不出來兵力進行反擊。」
「否則的話,按照現在對面這些國軍部署的防線。」
「只要我們兵力充足,不出一個星期的時間,就能撕開一個巨大的缺口。」
「甚至將部分國軍直接圍殲。」
龍文成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篤定。
他不是在說客套話,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徐參謀長苦笑著搖了搖頭。
「你就不用安慰我了。」
「這場仗我們打得怎麼樣,我心裡非常清楚。」
他的目光望向遠處那片還在燃燒的土地,眼神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感。
「接下來,就真的要看你們了。」
「可千萬要小心啊。」
他收回目光,看著龍文成,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對面的這些國軍,和我們之前所接觸和認識到的國軍,已經完全不同了。」
這句話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心裡掏出來的。
龍文成重重地點了點頭。
「放心吧。」
「河北就交給我們了。」
「用不了多久,我們就會打過黃河去。」
他的聲音不大,但透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
徐參謀長聽完之後,便向龍文成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他的手舉得很高,放下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託付的分量。
「我們二野馬上就要撤出到山西地區,和閻老西兒繼續作戰了。」
「到時候,我們也打過黃河去。」
「咱們在黃河南岸會師。」
徐參謀長的眼睛裡有光,那是疲憊之後重新燃起的希望。
龍文成哈哈一笑。
那笑聲在城牆上迴蕩開來,驅散了一些空氣中的沉悶。
「好啊。」
「那我們就看,誰先打過黃河南岸去。」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少年般的爭強好勝,但又透著一股戰友之間的默契。
此時此刻,在山西南部,同樣有大批的國軍在進攻。
這些國軍,主要是晉綏軍,還有東北軍以及西北軍的兵力。
同時還有中央軍的一個裝甲師,以及三個步兵師。
這些部隊的番號五花八門,來自不同的派系。
相比於河北地區那些以中央軍為主力的國軍部隊,他們的武器裝備稍微差一些。
但是,也有相當一部分都換裝了美械。
其戰鬥力相比於之前,有了較大的提升。
而且,兵力並不比此時在河北地區作戰的人數少。
幾十萬大軍,在山西的山嶺和平原之間,拉開了一張巨大的網。
他們沿著鐵路和公路,一步步向解放區腹地擠壓。
山西的天空,同樣籠罩著戰爭的陰雲。
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呈現出黛青色,像一道道沉默的屏障。
那些山嶺之間,不時傳來零星的炮聲,沉悶而遙遠。
龍文成站在石家莊的城牆上,又舉起瞭望遠鏡。
他的目光越過眼前的戰線,投向了更遠的南方。
那裡,有黃河,有中原,有他想要抵達的地方。